第67章 断裂(3/4)

作品:《天阶夜色

    第67章 断裂(3/4)

    一个谢崇这样的几乎拥有着一切的男人,竟然因为怀疑着爱,所以永远拒绝着爱。他觉得所有人靠近他都带着目的,除了从小到大拒绝他的那一个,任何人的真心都是假的。

    可悲。

    可悲二字在谢崇心里烧了一把大火,那把大火也烧到了他的眼睛里,他说:“我没有看轻自己,我跟你在一起没有付出什么代价。你不过是在我想有个家的时候恰巧出现罢了。”

    “这我很早就知道了。”牟雯攥着拳头说:“因为蒋芜不要你,所以你跟我谈恋爱;因为她不跟你结婚,所以我住进你给她准备的婚房里。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原本也不在乎这些。”

    “你不要提蒋芜。”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配嘛。”牟雯说:“可我也没想跟蒋芜比,我挺感激她的,多亏她不要你,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过几年好生活。”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牟雯原本想体面散场,但谢崇咄咄逼人。他们都不再说话。

    倘若一直说到最后,无非就是那一句:我没有爱过你。

    牟雯又四下看看这个家,其实她在拿走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她内心里当然会不舍,除了牙克石的家,这里是她一生中住的最久的地方。这是她亲手装的房子,这是她亲自布置的花草,这是她青天白日总会坐着的阳台,这是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撕了一地又一地图纸的书房。

    她在厨房站得最久。她真心喜欢着厨房,喜欢把自己关在里面,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声响。一旦她的灵魂无处可去,她的肠胃就会栖息在厨房里。她倚靠着这个美味的世界过生活,日复一日。

    这一天她真的要离开了。

    她还记得她搬来那天,内心里觉得这不是她自己的家,站在那里畏首畏尾。有很长一段时间,这家里的很多房间她不会去、很多东西她不会碰。后来她终于觉得这里是她的家了。

    她也在这里过了几年的好日子的,怎么能不留恋呢?

    她干脆站起身来,拿着谢崇的那份离婚协议,在这间屋子里缓慢地踱步。就像她第一次来这里量房那样细致。那时她不会想到这里是她未来的家,更不会想到她最后离开了这里。

    谢崇看着牟雯慢慢地在家里走了一遍,最后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没有跟他说再见。

    他们都没有马上打开对方的协议,他们对对方的协议内容并不好奇,因为好像已经提前预料到了。

    牟雯是在深夜打开的。在打开前,回看了王仙鹤给她发的谢崇的过往收入预估清单,她想:谢崇不是小气的人,他不会斤斤计较,不会拒绝分她一半。她甚至能想象得到谢崇草拟这份协议的时候,一定带着轻蔑的表情。他会说:破东西,不稀罕,你要就给你好了。

    他轻蔑着她,也轻蔑着她曾经对他的真心。

    牟雯打开了,看到他的协议很简短,像她的那份终版一样简短。关于财产分割那一块,谢崇写道:

    婚姻存续期间,经由女方为男方购置的手表,归属男方所有。

    男方自愿放弃除此以外的所有婚内收入,全部析产给女方。

    财产清单由双方律师最终核定为主。

    谢崇甚至没有任何的抵抗,就这么提议把自己的东西都给她。不是一半,是全部,除了那块手表。那块手表有什么好?他明明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他明明还有更多的名贵的手表。

    牟雯愣在了那里。

    钱这个东西,是谢崇最不愿与她争抢的东西,如果她想要,他就全给她。

    牟雯看着看着竟笑了。

    而谢崇,压根就没打开那份协议。

    牟雯想平分他的财产,他不平分,破东西他不要了,他不缺这些。他用这种方式最后可怜一次牟雯。

    他邀请朋友来家里,说我家保姆做了一大桌饭,来吃吧。钱颂真的来了,与钱颂一起来的,还有别人。

    钱颂进了门以后里里外外地走,没看到牟雯的影子,就偷偷问谢崇:“牟雯呢?”

    “离婚了。”谢崇说。

    “我操!”钱颂说:“你大爷的啊,你结婚好几年,我连你老婆面都没见一次,就离了?”

    “离了。”谢崇说:“别说废话了,喝酒吧。”

    有人尝了一口菜,问谢崇:“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不是说了吗?保姆做的。”谢崇说。他像孩子一样,诋毁着别人也伤害着自己。

    钱颂看出他不对劲,手按着他酒杯:“你别喝了,今天不宜饮酒。你想喝我改天陪你单独喝。”

    “怎么不宜饮酒了?我会喝死吗?”谢崇问。

    钱颂拗不过他,只得把酒杯给他。

    谢崇看起来很平静,但喝酒很凶。这一天他揪着所有人喝酒,一杯又一杯,千杯不醉似的。大家都感觉痛快,因为谢崇已经很久不这么喝酒了。有很长一段时间,让他喝酒有如让他喝药,他总会说:我不想喝酒,我要戒酒。谢崇不戒酒了,开始畅饮了,这实属罕见。

    钱颂不许别人跟谢崇喝酒,在这一桌里,唯有他是谢崇的真朋友。所以他一直在为谢崇挡酒,但谢崇总会推开他。

    谢崇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了,只是机械地喝着。这时王仙鹤给他打电话,谢崇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接了。

    王仙鹤问:“牟雯的离婚协议你有问题吗?你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更改吗?我受她委托跟你协商。”

    谢崇说:“她目标定小了,怎么才要一半呢?那些东西我全给她。她小地方来的,赚钱不容易。”

    王仙鹤愣了一下说:“你没看是吗?你看一下吧。清醒时候回复我。”

    谢崇摇摇晃晃地找协议,钱颂陪着他,问他找什么。谢崇说:“我找一堆破纸。”

    那纸协议就是一堆破纸,结婚证也是破纸,都是破东西。

    他最后是在卧室床头找到的,动作笨拙地打开,但是眼神不聚焦,觉得那那协议怎么那么薄、字怎么那么少,不对啊,单王仙鹤整理的关于他的清单就该有十几页啊。

    没有。没有清单。

    钱颂又我操了一声,他对谢崇说:“谢崇,我错怪牟雯了。”又说:“牟雯,我错了。”钱颂觉得自己三十载人生全白活了,他那双眼睛把人看扁了、看坏了,他一次次担心谢崇被人欺骗。到头来,是他错了。

    谢崇闻言抢过协议。

    他看到上面写着:女方只要求获得婚姻存续期间自己的收入,由谢崇支持的商住两用住宅费用,可协商归还期限。谢崇的收入仍归属他个人。

    牟雯什么都不要。

    谢崇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说:“钱颂,我好像喝多了,你帮我念一下这几行字。”

    钱颂也喝多了,磕磕巴巴口齿不清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