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失控了
作品:《朝堂发疯文学,暴君他惯的》 第35章 他,失控了
六皇子府的灯笼一次比一次亮。
沈渡跟在萧衍身后穿过那条甬道,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启站在正堂门口,穿了一件大红色锦袍,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束着金冠。
排场比前一次都大,门口两排侍女捧着香炉,龙涎香的味道浓到发腻。
萧启看见沈渡,笑着迎上来。
那张脸在灯火下白得发亮,不是涂脂抹粉的白,是天生底子好、由内而外的白里透一点红。
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往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一点无辜,像山里刚睁眼的小鹿,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嘴唇薄,颜色却深,没涂任何东西,天生就是红的,像咬破了什么果子染上去的。
整张脸没有一处是锐利的,眉眼鼻唇都是温吞吞的好看,不扎眼,但耐看,看久了就移不开。
萧启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太久了。
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沈渡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往萧衍那边靠了半步。
萧衍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进了正堂。
沈渡跟在后面,萧启跟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沈大人今天气色不错。”
沈渡没接话。
“长得也好看。”萧启又补了一句。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萧衍的脚步也顿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顿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继续走。
没人注意到的是萧衍的眉头紧皱,步子垮得越发重了些。——他压着火。
正堂里这一次不是五张圆桌,是一张长桌。
主位空着,萧衍坐了上去,沈渡在他左手边坐下。
萧启没有坐萧衍右手边,而是绕过长桌,走到沈渡旁边,一屁股坐下了。
椅子不是搬过来的,是原本就摆在那里的。
六皇子府的管家布置席位的时候,把萧启的座位放在了沈渡旁边。
这个细节,沈渡进门的时候没注意,萧衍可能也没注意。
等三个人都坐下了,沈渡才发现——萧启的椅子离他的椅子不到半尺,两个人的手肘几乎要碰到一起。
沈渡把自己往萧衍那边倾了倾,让肩膀离萧启远一点。
但他的手肘还是会碰到萧启的手肘。
萧衍的目光扫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叩得很轻。
但那一下的力道不对劲——指甲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比平时尖。
萧启装作没听见,端起酒壶,先给萧衍倒了一杯,又给沈渡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倒酒的时候,他的手背蹭到了沈渡的手背。
“沈大人,喝一杯?”
沈渡没说话。
萧衍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不是喝,是放在桌上,往萧启那边推了半寸。
杯底在桌面上刮出一声轻响。“他不能喝。”
萧启笑了。“皇兄,一杯酒而已。”
“一杯也不行。”萧衍的语气淡淡的,但他的手指在杯子边缘攥了一下。
萧启看着萧衍,笑容没变。
他放下酒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叩的节奏跟萧衍刚才一模一样。“哎呀~我们皇兄对沈大人可真好。”
“他是朕的人。”
“臣弟知道。”萧启笑了,笑得很坦然,甚至带着一点欣赏。
“所以臣弟才想跟他喝一杯。”
正堂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冷,是热——那种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热。
沈渡坐在两个人中间,觉得自己像一根绷紧的弦。
王恒放下了茶杯,赵明远的笑容收了,旁边几桌的人都不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萧衍和萧启之间来回扫。
萧启又开口了。“年轻这么有为,成亲了吗?”
沈渡顿了一下。“没有。”
萧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别的东西。
“怎么不成亲?是没遇到合适的,还是心有所属?”
沈渡还没回答,萧衍开口了。“六弟,你今天话很多。”
萧启看着萧衍,“皇兄,臣弟只是关心沈大人。”
“他的事,不用你关心。”萧衍的语气已然有些不耐烦。
萧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皇兄,臣弟有一事不明。”
“说。”
“皇兄为什么这么护着沈大人?他是皇兄的臣子,又不是皇兄的——”
他没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沈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萧衍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萧启。
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刀刃闪着冷光。
他的眼睛里没有火了——火灭了,剩下的是冰。那种冰比火更可怕。
“是什么?”萧衍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
萧启看着他,笑容没变。“皇兄知道臣弟想说什么。”
“朕不知道。你说。”
萧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他看着萧衍,目光里没有怕,没有躲,
有一种“我就是说了你能把我怎样”的坦然。“他是你的….。”
话还没说完,沈渡坐不住了,站起来。
“陛下,臣去净手。”
没等萧衍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沈渡站在回廊拐角处,还没平复完心情,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
他没回头。“六殿下。”
萧启站在他身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我?”
“龙涎香,太浓了。”
萧启走过来,靠着柱子。“沈大人,你怕不怕?”
沈渡转头看着他。“怕什么?”
“怕皇兄,怕我,怕今晚的事。”萧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不用怕。我不会对你怎样。你们俩的事,我保密。”
“六殿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启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很好看,但沈渡觉得后背发凉。
“我想干什么?我不想干什么。”
沈渡的手攥紧了衣襟。
萧启看着他,“他…比我想象中要在意你….”一副玩味的眼神。
没说完,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萧衍走过来,没有看萧启,直接走到沈渡面前。
他伸手把沈渡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很快。
萧衍的手没有松开,握着沈渡的手腕,握得很紧,紧到沈渡觉得骨头在响。
萧启看着萧衍,笑了。“皇兄,臣弟只是跟沈大人说几句话。”
“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滚。”
萧启笑着看了看萧衍,又看了看被挡在身后的沈渡。
目光在沈渡被握着的手腕上停了一下。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恼怒,还有别的什么——不是嫉妒,是确认。他确认了。
“皇兄,沈大人的嘴唇真红。天生的?”
萧衍没说话。
沈渡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紧到几乎要碎了。
萧启笑了笑,转身走了。
大红色锦袍在月光下晃了几晃,消失在回廊尽头。
回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夜风把龙涎香的味道慢慢吹散。
“陛下。”沈渡叫了一声。萧衍没回头。
“陛下,臣没事。”
萧衍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眼眶泛红,腮帮子咬紧,嘴角往下撇着。
那不是不高兴,是快要压不住了。
“他一直在招惹你。”萧衍的声音很低。
“臣知道。”
“他说你的嘴唇红。”
“臣听见了。”
萧衍松开了他的手腕,但手没有收回去,顺着他的手臂往上,停在他肩上,攥住了他的衣领。
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悬在沈渡的脸旁边,离他的脸只有一寸。
那手指在微微发抖。
萧衍的手指往前伸了半寸,碰到了沈渡的脸。
不是摸,是指尖轻轻贴上去。
他的手指从沈渡的额头慢慢滑下来,沿着眉骨,沿着鼻梁,沿着脸颊,最后停在嘴唇旁边。
沈渡站在那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在抖,说不出话来。
萧衍的拇指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摸,是碰,像被烫到一样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但那一下已经够了。
沈渡觉得自己的嘴唇像被烙了一下,不是疼,是烫,烫到骨头里。
萧衍看着他的嘴唇,看了很久。
那道目光太烫了,烫到沈渡觉得自己的嘴唇在烧,烧得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萧衍的瞳孔缩了一下。
“别舔。”萧衍的声音哑了。
萧衍看了看沈渡的大眼睛盯着他,说了句。
“回宫。”
出了六皇子府的大门,赵猛迎上来,看见萧衍的脸色愣在原地。
萧衍没看他,把沈渡推到马前。
“上马。”
沈渡翻身上马,萧衍也上了马。
马蹄声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回到宫里,萧衍没去御书房,直接回了寝宫。
沈渡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关上门。
寝宫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
萧衍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肩膀还是绷着的,沈渡看得见。
“他今晚是故意的。”萧衍的声音很低。“他是想让朕看见。他想知道朕的底线在哪里。他现在知道了。”
萧衍转过身看着他。
“朕的底线是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渡没退。
“朕不会让他碰你。谁都不能碰你。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嘴唇,谁都不能碰。”
他伸手把沈渡拉进怀里。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抱,是用力地、紧紧地箍住,像怕他跑掉。
他的手臂箍在沈渡腰上,箍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沈渡肩上,呼吸急促,热热的,打在沈渡的脖颈上。
沈渡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萧衍的背上。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萧衍的体温。
“朕想让他走。”萧衍的声音闷在沈渡的肩窝里。
“朕想让他明天就离开京城。去他的封地,不要再回来。他在京城一天,朕就一天不能安心。”
沈渡的手在萧衍背上慢慢握紧。“陛下,这道旨意——”
“太后倒了,他在京城待着只会生事。他今天敢当着朕的面碰你,明天就敢背着朕做别的事。”
“他在京城一天,他的人就有主心骨。让他走,走远了,他的人就会慌。一慌,朕就能一个一个收拾。”
沈渡把脸埋在萧衍的肩上。
“好了,我都明白。”
萧衍收紧了一下手臂,又松开。
他退了一步,看着沈渡。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终于做出了决定之后的放松。
“明日早朝,朕要下旨。你站在朕身边。
这道旨意,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谁反对,你记下来。一个一个清算。”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臣知道了。”
“明日早朝之后,六皇子离京。”萧衍的声音很低,“在这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在朕身边。”
沈渡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站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你今晚别回去了。”萧衍的声音很低,“就在这儿。”
沈渡愣了一下。萧衍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沈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床沿上,谁都没说话。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萧衍伸手,握住了沈渡的手。
沈渡的手指凉凉的,萧衍的手指也是凉的。
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谁都不比谁暖和。但握着握着,就暖了。
“明日早朝之后,六皇子离京。朕会派赵猛护送他出城。一路上有人盯着,他翻不出什么浪。”萧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沈渡说悄悄话。
“他走了之后,朕要动他的人。先从户部开始,一个一个来。你帮朕一起查。”
沈渡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萧衍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看见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
“臣帮陛下查。”
“不管谁说什么,你都不许接话。”
“臣明白。”
萧衍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好了,收拾收拾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他松开沈渡的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床边的榻上。
“这被子是福安今天才叫人换的。”
沈渡看着那床被子。“陛下,臣——”
“盖暖和了,不能着凉。”萧衍头一次帮人理床铺。
沈渡收拾了一下,走过去在榻上躺下。
被子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跟萧衍身上的味道一样。
萧衍吹了灯,在黑暗中也躺下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躺着,谁都没说话。
沈渡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亮亮的方框。
“沈渡。”萧衍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臣在。”
“明日早朝,六皇子离京。你怕不怕?”
沈渡沉默了片刻。“臣不怕。臣怕的是六皇子不走。”
萧衍没说话。
沈渡听见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他不会不走,朕不会给他留下的机会。”
沈渡侧头看了看萧衍。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在黑暗中躺着。
沈渡把手放在胸口,摸着那块玉。
玉是温热的。
“沈渡。”
“臣在。”
萧衍没再说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被子上。
沈渡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