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过界关系

    几乎是立刻,顾昙推开了房门,远远地问她:“在找什么?”

    “退烧药……”沈言川莫名地感到心虚。

    “你发热了?”

    “嗯,今天好像冷风吹多了。”

    很快,顾昙靠近她,用手背抵住她的额头,“我去拿温度计。”

    离开时,顾昙顺手将客厅的灯打开。

    测完温度一看,39.3度。

    顾昙的语调带着心疼:“发这么高的烧,难受了也不知道和我说?”

    沈言川被训了,忽然又很委屈,她从来不觉得发热了是要和大人说的。在她很小的时候也发过一场高热,那次的感觉比现在要难受得多。

    那天沈言川的妈妈加班。她发烧了,也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几度,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有温度计这个东西,只知道自己的头很痛很痛,痛到她想把自己的头从身体上分离出来。但是很快她便失去了意识,一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

    居然没有死掉,真好。

    顾昙从那一堆被翻乱的药堆里精确地找出了一盒双氯芬酸钠缓释片,耐心地告诉沈言川:“以后家里要备一些常用药物,退热药你可以买这个,也可以买布洛芬缓释。”说着,她晃了晃手上的盒子。

    “今晚太晚了,先吃一点退热药睡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医院查一下血象。”

    沈言川就水吃了药,身体还在发寒,她无助地看着顾昙:“老师,我还是感觉很冷。”

    “过一会儿就好了。”顾昙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轻轻地拍拍她的背,“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我得看着你,如果吃了药烧还退不掉,就得带你去医院输液了。”

    “嗯……”

    沈言川是被抱回床上的,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四肢缠在顾昙身上,一边在嗅着顾昙颈边的味道。

    在一阵头晕目眩中,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悲。好像只有在她展露脆弱的一面的时候,顾昙才会给她一些注意力。就像现在这样,她发热发得不省人事,顾昙则会全心全力地照顾她,甚至主动将她抱到自己的床上。

    如果自己每天都能生病就好了……

    一整天的奔波,再加上身体极度不适,沈言川没有办法入睡,她已经不再感到寒冷,替代而来的是疯狂出汗。

    顾昙也不敢睡,每隔半个小时给她量一次体温,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37度5。她摸了摸沈言川背后,衣服果然全都被汗出湿了,刚才她太心急,忘记了还要拿一块毛巾垫在她的背后。

    “起来,换一件睡衣,衣服湿了容易受凉。”顾昙拍醒了身边意识迷糊的人,“我去打盆热水帮你擦一下身子。”

    顾昙走到沈言川的卧室,打开她的衣柜,找出了一件长袖睡衣,将它拿出来的时候,突然掉出一张类似于信纸的东西。

    她将它捡起来,放回原位,余光瞥到角落露出的几个字:我想赠你最真挚的祝福……再见。

    顾昙迅速地离开,偷看别人的信件并不是什么道德的行为,即便是无意间看见。

    当她回房间时,沈言川再一次陷入昏睡,她忽然有些不忍心叫醒她。

    “沈言川,你睡了吗?”她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顾昙关掉房间里的灯,将毛巾浸到热水里,挤干,在黑暗中解开沈言川的睡衣扣子,用毛巾覆盖住她的后背,臂膀,上身几乎都被她擦拭过一遍。随后,迅速地帮她套上干松的睡衣。

    这套流程她几乎烂熟于心了。前些年她还在福利院做值班老师时,总是会遇到类似的情况。不过那些小孩子要比沈言川难搞得多,她们并不会乖乖地吃药,而是需要顾昙哄她们,说吃完药就有糖果她们才肯服药。

    顾昙努力劝说自己,她只是担心沈言川再次受凉,会加重病情。

    房间里虽然黑,但不全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人的轮廓,尽管刚刚在帮她擦拭身体时,顾昙尽量避开了某些部位,但沈言川身体的形状却好像被烙在了她的脑海里。

    同样也是青涩的。

    接触到冷空气时,微微隆起,是早春还未盛开的桃花。

    顾昙再次测了她的体温——36.9,终于完全退热了。

    感谢老天奶。

    大概早上六点,沈言川再一次被烧醒。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全身都变得很痛,看一眼顾老师,发现她还在睡觉。

    又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

    昨晚应该是被顾昙换过了。昨晚依稀记得有人叫她名字,只是她实在太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顾昙揉着眼睛问她,“还难过吗?”

    沈言川点点头。

    “来量一下/体温。”顾昙将水银温度计的刻度线甩到最低,放进沈言川的腋窝。

    沈言川:“老师,我身上很疼,头也疼。”

    顾昙瞬间清醒了大半,觉得不能再在家里拖下去了,当务之急是将沈言川送去医院,这好像并不是普通的感冒,极大概率是病毒感染。

    “先不测体温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顾昙自己先穿好了衣服,随后又去衣柜里拿沈言川的。

    翻找了大半天,顾昙才真正死心,沈言川原来真的连一件厚棉袄都没有买,心中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疑问:她以前的冬天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于是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挑了一件充绒量最高的羽绒服,套在沈言川身上,“走吧。”

    好在买了汽车,出行方便了许多。她收拾了一大袋东西放在车上,包括一些饮料小糖水、饼干、毛巾。

    化验单下来,结果是乙型流感病毒感染。需要在医院挂几天水,做抗病毒治疗。看见沈言川痛苦的样子,顾昙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沈言川浑浑噩噩地在医院度过了整整五天,心里却挂念着别的事,她先前写好、打算交给顾昙的那封信,仍然被放在衣柜的角落。

    作为与她的离别信。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在她想要离开顾昙,决心要独立的时候,总会被她时有时无的温柔所牵绊住脚步。

    如今这一切景象,包括顾昙这几天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沈言川有一种回到她们最开始那种关系的错觉,她还没有失控吻了她的时候。

    她仍然是克己守礼的、顾昙眼中最乖巧听话的学生。

    沈言川想,要不然,就让那封信一直待在衣柜的最深处吧?

    逐渐地,顾昙不再疏远她。她带着她去商场挑了很多件羽绒服,还送给她许多自己曾经穿过的毛衣。那些带着顾昙香味的衣服被沈言川藏在衣柜的最里层,每当晚上睡不着时,便会将它拿出来,抱在怀里。

    甚至,她会对这些无辜的衣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沉默的夜总是会将人的感官放大,无声的欲/望在她的胸腔里发出呐喊。她想起来小时候写的日记中的一段话:掉落的花瓣是小树的眼泪,流淌的小溪是花瓣的葬身之地。

    而在这个时候,沈言川的脑子里却只能想到“流淌的小溪”。她绷直腿,再一次放纵了自己的情感——她自己本就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不止小树会落泪,小溪也会落泪。

    她平息着自己的身体,想象力再一次疾驰,如果在这个时候,能够得到老师的抱抱该有多好。沈言川将毛衣套在身上,假装自己已经被毛衣的主人抱过了。

    一切都结束以后,她再次充满罪恶感地去洗澡,企图用过量的沐浴露覆盖掉气味。

    令人厌烦的、纵/欲的气味。

    白天里,她只能以一种低微的姿态面对顾昙,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

    即使是在初高中时期,她的成绩永远位于第一,且甩飞第二名很远的情况下,她依然低微。

    这种自卑的心理通常是经年累月而形成的。无数道鄙夷的目光、数百句流言蜚语,足够将一个尚且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催毁。

    那种摧毁并不是一下子将她拦腰砍断,而是以一种更温柔的手法凌迟。

    而顾昙的温柔之于她,更像是往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灌了一杯糖水。沈言川在她的温柔里沉溺,而作祟的自尊心会刺痛她的伤口,说:你这样做不对。

    既然要平等地与顾昙谈论感情,那么,独立是她需要做的第一步。

    只是,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了,沈言川并不想在这种欢乐的氛围里提出离开的请求。

    那样对自己、对顾昙都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况且,她为了此次圣诞节,给顾昙准备了礼物。

    她心中思量,一切事情都可以推到圣诞节之后再说。

    顾昙那里传来了噩耗,陈熙给她打电话抱怨说:“我们这个破学校为什么圣诞节不放假!我好想好想回家和你们一起过圣诞啊——”

    顾昙:“你不是前几天才放月假回来过吗,怎么又在想着放假?”

    陈熙:“呜呜呜呜,上初中真的好累,为什么有这么多卷子要做啊。”

    顾昙:“再坚持一个月,马上就放寒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