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作品:《千秋岁引》 宋随微微扬唇,安抚道:“有属下在,您可以放心。”
宋微寒不禁有些纳罕,宋随很少会笑的,突如其来的不安顷刻占满他的胸口,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行之,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宋随摇摇头,从容道:“王爷,您多想了。”
宋微寒眨眨眼,勉强振了振精神:“看来是我太紧张了,先回府吧。”
宋随颔首称是,而后扶他上了马车,待到车帘垂下,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他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迅速驾马而去。
不出意外,赵璟、赵琅入狱的消息迅速传遍建康,一时间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任谁也无法想到,敲打完一众世族后,最先下台的竟是平日里最“安分守己”的两位亲王,尤其是少帝向来最善待这两位兄弟,如今却一声招呼不打就把两人下了大狱。
这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此时,盛如初正心急火燎地奔向丞相府,管家远远瞧见他,连忙快步走上去:“盛大人,您慢着点,可别摔喽。”
盛如初涨着一张充血的脸,气喘吁吁:“景、景明在府里吗?”
管家道:“在的在的,方送走了几位大人,老爷现在还在书房里。”
盛如初有些惊讶:“已经有人来过了?”
管家叹道:“是啊,唉。”
盛如初理了理衣裳,径直走向书房:“老管家,你不必跟着我了。”
与此同时,顾向阑正枯坐案前,忧色难掩。突然间,门被大力推开,见到来人,他立马起身迎上去:“怎么跑得这样急?”
不等盛如初接话,便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人。”
盛如初笑了声:“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不要管这件事。”
顾向阑有些错愕:“为何?”
盛如初露出神秘的笑,轻声道:“景明,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186章山色四伏(6)
星夜如幕,将连日风雨尽数藏于浓重的墨色之后,也让夹在重围下的众人有了喘息的余地。
“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少胡思乱想。”沈瑞面色坦然,看着确实像是已经从举棋不定的苦闷里恢复过来。
云念归抿唇坐在他身边,没有吭声,手却悄然摸向他垂在一旁的衣袖。
沈瑞果断接住他的手。
云念归默了片刻,自觉道歉:“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预先告知你,否则……”
沈瑞打断他:“没有否则,你我职责相同,你的苦衷亦是我的苦衷,何况确实是我有错在先,怪不得你。只是……”
他这么突然一顿,云念归当即提起了心,目光闪躲。
察觉手下传来的僵硬,沈瑞握紧了他的手,神态认真:“我想问一问你,你心里可是想借此机会…让我在他们兄弟之中选一个?”
云念归瞪大了眼,连忙否认:“不是,我没……”
沈瑞微微一颔首,揶揄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跳出他二人之间,去选你。”
此话一出,云念归又不说话了。
见状,沈瑞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道:“时至今日,我对你的心意,难道还不能让你安心?”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云念归撇开眼,闷声闷气道:“你选我,我不会让你为难。”
沈瑞怔了怔,不想一句戏言,却正中他的心思。须臾后,他释然一笑,温言安抚道:“先皇遗命和你并不冲突,至于皇上和…靖王,我早已做出决断。你我俱是天子禁军,无须受朝局左右,谁是主子,顾好谁便是。”
云念归默然颔首。
沈瑞掰正他的脸,一再强调:“不是知道就够了的,一定要放在心上。坚守本职,余下不听、不问、不信,出再大的事,也有天给你顶着。”
云念归心一急,话已脱口而出:“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冲在‘天’之前!”
沈瑞动作一顿,轻声道:“这是我的命数。”
云念归毫不犹豫道:“那它便也是我的命数!”
闻言,沈瑞触动不已,又因他一脸的如临大敌而忍俊不禁,不等他接话,对面又投来一个重击:“如故,你会和我成亲的,是吗?”
沈瑞眸种闪过一丝错愕,好半晌才应声:“是,终有一日,我们会光明正大地成亲。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听我的话。”
云念归当即喜上眉梢:“好,我都听你的,那…那今年除夕,你随我回家可好?我们先去你家,然后再去我家。”
沈瑞被他一通乱拳打得有些懵,暗暗梳理了好一会,才强自镇定道:“我家暂时还不行,我娘就一个人,爷爷脾气又大,就先算了。我倒是可以去你家,不过,你得事先和你爹说一声。”
云念归顿时拉下脸:“不用管他,只要见见我娘就行。”
沈瑞知他与父亲不和,却也知道他父亲究竟是为何失了儿心,遂再次提醒道:“不一定要见他,但一定要告诉他我会去的事。”
云念归见他坚持,只好松口:“那好吧。”
说罢,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小心翼翼地追问道:“这次的事,你当真不气了?”
沈瑞莞尔:“从未。”
云念归一个纵身扑向他,脸埋在他颈间蹭了又蹭:“如故,你真好,若只属于我,就更好了。”
沈瑞拍了拍他的后颈,眼中笑意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团浓云。
幸好,他们还好好地在一起。
与此同时,赵琼正孤身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皇宫内,长夜漫漫,更深露重,一如少年天子沉入死寂的心。
似是无意,亦或是有所指引,游走之间,一座笼罩在夜色里的冰冷建筑忽然映入眼前。再走几步,便见殿前挂着一只金匾,上提“洪宁“二字。
太极洪宁,长治久安,这是…他的寝殿?
赵琼脚步一顿,旋即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寂寥的宫殿,肃穆是它的底色,冷硬是它的轮廓。隐约间,他似乎看见了另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一动一静,仿佛都在这簌簌夜风里被一一勾勒出来。
这儿很干净,应当是时常有人打扫,赵琼循着回廊摸索到书斋,一抬眼,正上方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顿时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处。
“朝天阙”,是父皇的字迹,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立在门前,他犹豫着,握紧拳头,又展开,再握紧,复又松开,如此反复,最终还是推门而进。
进了内室,猝不及防的温暖扑面而来,他轻出了一口气,僵硬的手脚也逐渐回温。
此地与外界并不相通,这儿充斥着柔和的气息,满架的书,整齐的摆设,到处都一尘不染。
他缓缓踱到书案前,一眼便看见摆在案上的宣纸,层层叠叠垒在一起,堆出了一段漫长的时光。
赵琼拿起这些宣纸,一一看下去,不觉间再次攥紧了手。无他,只因每张纸上都有着两排截然不同的字迹,一是父皇,另一人是谁,无庸赘述。
“事在人为,休言万般都是命;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
“铁马金戈,千里征程安社稷;寒冬酷暑,一腔热血铸长城。”
字字珠玑,句句箴言。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眷顾。
恍惚间,他再次记起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记起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以及那一声声嘶哑的呼唤。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明悟,他的父亲一直在等他的长子回家。
这时,有人声从左前方传来,一侍人装束的宫奴揉着睡眼走了过来,一见是他,当即清醒了,颤颤巍巍跪到地上:“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琼循声看向他:“你是这儿的侍人?”
宫奴连忙应声:“禀皇上,奴才正是。”
赵琼放下手里的纸:“这儿也是你清扫的?”
宫奴道:“是。”
赵琼转开眼,状似无意道:“你在此地待了多久?”
宫奴答道:“已经有十五个年头了。”
赵琼眼中闪过惊异:“十五年?靖王出宫,怎么不带着你?”
听到“靖王”二字,那宫奴身子一颤,迟疑道:“禀皇上,殿下总是会回来的,这殿里得有个人照应。”
赵琼虚虚眯起眼:“总是?”
自知失言,宫奴忙不迭解释道:“奴才的意思是,从前殿下经常会回宫小住。”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赵琼再次追问:“先帝生前经常来这儿吗?”
宫奴愣了愣,道:“禀皇上,先帝并不常来。”
赵琼抿住唇角,片刻后缓声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宫奴领了命,正要退出去,却骤然被他叫住。
“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极其恐怖的人。
元初七年,康定侯因病殡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