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品:《千秋岁引

    而在说出这句话后的赵琼也骤然清醒过来,他暗暗吞了一口涎水,愧疚地看向赵琅:“九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前朝未定,山河不平,我身为一国之君,又怎可避迹藏时推脱己任?”

    停了停,他勉强露出一笑:“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身边只有一个人。”

    赵琅却当他一意孤行非要盛如初不可,却也不敢说什么重话:“可他没有心里没有情爱,终有一日,他会离开这里,届时,你当如何自处?”

    “九哥突然说这些,只是怕盛永山不愿陪着我?”闻言,赵琼登时失笑,心中烦欲顷刻了无踪迹,甚至起了试探的意:“若琼儿属意的并不是他呢?九哥愿意帮我吗?”

    赵琅沉吟片刻,轻声道:“只要此人于你无害,便可。”

    “九哥放心,这个人特别好,怎么可能害琼儿呢?只是这人也有些难办,九哥向来多智,也好帮我出出主意。”得到应允,赵琼顿时喜形于色,拉着他往里走,一面道:“难得不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妨碍,九哥今夜与我同寝可好?”也好叫他借机看一看,这些时日里他的九哥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赵琅脚步一顿,随即跟了上去,也不忘了试探道:“难道他…也是个男人?”

    赵琼转过身,眸中似有湿意:“九哥还要说琼儿背离正道吗?”

    “…若是有幸,能娶一贤……”见他色变,赵琅当即变了口风:“只要是你喜爱的,是男子也…也未尝不可。”

    他私心是不愿赵琼做皇帝的,也就不必一定沿承子嗣,若此人当真有他说得这般好,他也能安心了。

    只是思来想去还是难免心烦意冗,这一阵子他苦于醉芙蓉之毒,少不得疏忽了赵琼,竟叫他在这间隙里生出这种背逆人伦的心思,却是他的错了。

    想到此处,他又开口追问:“琼儿可否将此人的底细透露一二?九哥也好帮你看看他的品性如何。”

    赵琼脚步一停,思索许久后含糊应道:“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意,早早说了不好,但九哥日后一定会知道的。”

    “琼儿是害羞了?”赵琅面上笑的温和,暗里却依然不肯罢休,因而在他卸下防备之际忽然问他:“此人可是与你关系甚密,时常与你相亲相近?”

    赵琼下意识应了声,旋即恍悟暗道不好,果真见身后之人停住脚步、一脸失望地望着他,他登时词钝意虚,结结巴巴解释道:“九、九哥,我、你听我……”

    赵琅难得动了怒,沉声打断他,却也没忍心直接将沈瑞与云念归的事告诉他:“羽林丞是先康定侯遗孤,南国公绝不会容许他承欢侍人。你既是一国之君,须得善待忠臣之后,不能叫百官寒了心。”

    赵琼:“……”

    ……

    另一边,赵璟一进寝室便瞧着一人在他那儿翻箱倒柜,顿觉头皮发麻,正要悄悄离去却还是被他抓了个正着。

    盛如初三步并两步、心急火燎地冲过来抱住他,泪眼婆娑地诉苦:“阿璟,你可回来了,我中毒了,我要死了。”

    赵璟当即色变,捉着他上下察看:“怎么回事?”

    “我喝了赵琼喝过的水,我一定活不长了。”盛如初瘪着嘴,眼巴巴地盯着他看:“不然你让我亲一下,也许就能解毒了。”

    赵璟顿时无言,只听他还在絮絮叨叨地哭诉着:“我是造了什么孽,总要受这些罪,还有那个宋羲和,最可恶的就是他,整天摆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若非不得已,我都懒得跟他搭话。”

    赵璟幽幽插了一句:“不喜欢可以,别骂人。”

    “阿璟,你变了。”盛如初嚎得更大声,眼泪鼻涕也糊了他一身:“你见色忘义,你见异思迁,明明最先喜欢你的是我,你倒好,不让我碰却和旁人好上了。”

    赵璟懒得理他这些废话,一针见血追问道:“你为何会喝赵琼的水?我不是让你别馋和进来,赵琼不是什么善类,你别被他那张脸骗了。”

    盛如初两眼汪汪:“阿璟,莫非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拈花惹草的好色之辈?”

    赵璟提眉反问:“难道不是?”

    “就、就算是——”盛如初瞪大眼,不满地反驳:“我也不会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你根本不懂,我这是逢场作戏、舍身取义,是君子之举!”

    赵璟点头:“哦,那你可得小心着,别取义不成,反倒以身饲虎了,届时,你看我还能不能救得了你。”

    盛如初当即气短,期期艾艾道:“我是为你才留在这儿的,你可不能不要我,你放心,我绝没有给你添乱。”

    赵璟一手推开他的脸,极力扯出“柔和”的笑:“那你倒是说说,顾向阑是怎么回事?”

    盛如初:“……”

    眼看对方的脸色愈发难看,盛如初连忙告饶:“我与他只是逢场……嗯,其实他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好,你们都不给我碰,如今有人喜欢我难道不好吗?”

    赵璟头疼得厉害:“性格好?喜欢你?你可真会往脸上贴金,那顾向阑仅凭一己之力稳坐丞相之位,你真当他的心像他那张白面皮一样干净?”

    盛如初却并不大在意,继续大言不惭道:“我又不和他的心睡,只要身子干净就好。不过,若是你肯跟我好,我立马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管他顾向阑顾向北,我通通不认识。”

    赵璟一时无言,自知说不过他,遂一脚踹开他脱身而去,谁料甫一出门,便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人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旋身离开,赵璟一个激灵,急火火地追了上去,腆着一张佯装无辜道:“羲和,你看我这地儿被占了,我今夜与你同寝可好,我明儿一大早就走,决不叫旁人瞧见。”

    宋微寒冷哼一声:“你平时不是挺威风,现在倒是怕人看见了。”

    赵璟眨了眨眼,继续软声哄道:“是是是,为夫羊质虎皮、胆小如鼠,不像我家羲和大人大量,必然不会同为夫计较。”

    宋微寒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那你可要跟好了。”

    赵璟连连应声,二人一路相携,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而另一边,尚还被遗留在原地的盛如初正托着一张脸无言望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有脚步声传来,他循声看去,来者竟是顾向阑,他胡乱擦了擦脸,警惕道:“你怎么来了?”

    赵璟向来人见人怕、鬼见鬼愁,他的住处理应也是无人会来的。

    正当他疑惑之时,果真见来人一脸难色,迟疑地上下扫视着他,语气古怪:“我听宫人说,你中毒了?”

    此言一出,周遭陡地一静,顾向阑也觉得有些尴尬,遂解释道:“你别多想,我只是……”

    “是!”盛如初打断他,一头扎进他怀里,一腔委屈也化作缠紧他的手臂。

    “我中毒了,要亲亲才能好。”

    第145章当时明月(2)

    之后的事也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黯然神伤的青年遇见孑然一身的男人,两颗残破的心兜兜转转撞到一起,磨合着断裂的缺口全力契合彼此。

    若要说赵璟和宋微寒的迫不及待,是为了抓住遥远的温度,这二人之间便是多了三分侥幸。

    同样是原始的追逐,他们之间存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共同点——

    他们都没有斟酌过自身的处境,也没有考虑过彼此的结局,只是因为此刻想要和你在一起,即便今夜之后你或许不会再属于我。

    男人大多理性,却也冲动。

    理性在于他们总是能分清床欲和利益之间的区别,绝不是说我喜欢你,就能为你付出一切了。

    而他们的动情,又可能只是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甚至兴许只是时机恰好,哪怕此前毫无征兆。

    二者叠加铸就直白的欲望,只要得到一丁点回应,便顷刻作燎原之势。

    可惜的是,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喜爱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他,从来没有什么天命所归,也没有什么非你不可。

    但喜爱一个人是需要契机的。

    正如今时今刻,常人无法回应的情意,顾向阑可以给,盛如初便毫不犹豫转投他人怀抱,纵然他其实几乎不了解对方的为人。

    轻薄孟浪是他,至情至性也是他。因而憎恶也好,喜爱也罢,绝大多数人的否定或认可,实际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真正有价值、且值得庆幸的是,盛如初想要的温存理解,只有顾向阑能给。

    人总要图点什么,不是吗?

    至于后来,刀剑相向也好,长相厮守也罢,这对于被情/欲冲昏头脑的男人来说,并不在考虑范围内。

    而正正好的是,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不必为了糊弄对方去说一些美好灿烂的誓言,但他们足够沉浸其中——

    这约摸是盛如初第一次如此强硬亲吻他人的唇,宛转厮磨,舔咬勾缠,他自上而下地环着顾向阑的肩,从始至终占领高地,强攻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