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品:《千秋岁引》 赵琅仍是那副悠闲的模样、“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想要么?”
话音刚落,青年骤然翻身而起:“想!”
赵琅替他撩起碎发:“你就不想问问是什么吗?”
赵珂愣了愣,继而露出内敛的笑容:“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预料之内的答案,却并不是赵琅想要的答案,他忽然有些烦闷,却又一时无法从这句话中寻出问题所在。
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又或许是他不喜欢…这个人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常人口中的骨肉亲缘。
赵琅是不信血缘的。否则,赵珂为何不能好好善待大哥和琼儿呢?母亲又为何不能好好对待自己呢?
接着,他又问向赵珂:“除了我准备好的,你可还有其他所求之物?”
赵珂又是一怔,随之迅速瞥向一边,半晌后,他回看向赵琅,正色道:“你能不能戴一戴我送你的玉冠?”
赵琅双眸虚眯,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话外音,不过,他没有拒绝:“好。”
这时,一滴水从檐上落了下来,不过数息,便融于地面的积水中。
赵珂循声看去,轻叹道:“雪化了……”
是啊,雪化了,有些人也该回来了。
……
北地天寒,地面湿滑难行,又有风霜阻路,宋微寒一行便也只能走走停停,行进二月也只堪堪出了冀州。
近来雨雪交加,田地里也覆上一层数尺厚的霜雪,果真是应了帛弘那句“好日子要到头了”。
思及帛弘,宋微寒暗暗加重了手中力道,心底疑虑渐深。
甫一出了幽州,帛弘便与他们辞别返回王都了,可他临了偏偏寻到自己,莫名其妙地留下一句:“我是你的人,而非赵璟的。”
他听懂了帛弘的言下之意,却看不透他的用心。
帛弘与赵璟年少相识,又曾为他所救,二人身居高位,纵不能坦诚相待,也不必屡次在他这个“外人”面前“挑拨离间”。
“夫君……”正当他思索之际,有人从后攀住他,将他整个拥在怀里,一面握住他的手,一面将他的脸掰了过来,面露哀怨:“怎么不理我?”
宋微寒也不隐瞒:“我在想帛弘的事。”
赵璟蹙眉,眼中怨色更重:“想他做甚么?”
宋微寒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帛弘离开时给我留了一句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赵璟顿时来了兴致:“是什么?或许我知道呢。”
宋微寒眼中带笑,直言道:“他说,他是我的人,却不是你的。我在想,我与他相识不过数月,何德何能能让他堂堂一国之主…如此‘青睐’?”
“我就知道他图谋不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这是离间我们呢。”赵璟当即坐直了,目露凶光:“羲和,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自然是你。”宋微寒无奈不已,早料到从他嘴里是套不出话的:“我只是想不通,他明知我二人的情谊,也知道我绝不会弃你而走,为何还要锲而不舍地说这些无甚意义的话?”
听得此言,赵璟满意地弯了弯唇,终于松了口风:“兴许他是担心我以后做了皇帝,君臣有别,很多事就不能只考虑我二人之间的情分,因此得找一个能镇得住我的靠山,不是么?”
宋微寒略一深思,颔首认可:“嗯。”
赵璟此言不无道理,或许帛弘的确有这个考量,但…之前那些提醒他提防赵璟的话呢?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阶下囚翻身成一国之主,他不认为这都是赵璟的功劳。帛弘何其多智,他说那些话当真只是为了“离间”吗?
啧,话说回来,赵璟口中的“镇”字也很有意思,自己当真能镇得住他吗?
这是个好问题。
正思量间,赵璟突然岔开话题:“听说赵琼派了个监察使来冀州?是宁家小子?”
宋微寒凝神正坐,答道:“是,我担心他年少气盛,不是亲王们的对手,便打算请广陵王帮个忙。只是,他三人是亲兄弟,恐怕…很难会应下。”
赵璟眼珠轻轻一转,道:“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天家何来兄弟之说?你救了文昌郡主,广陵王谢你还来不及。你只管去做,余下之事交给我便是。”
宋微寒这才放心,往赵璟身旁贴了贴。
要想撼动云中、定襄二位亲王,只靠宁辞川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还远远不够。他不知道赵琼打的什么主意,既然这个监察使靠不上,那他只能亲自把“证据”奉上了。
其次,便是借机探一探这二位亲王的底。他已经可以确定醉芙蓉是冲着他们来的了,只是不知是针对赵璟,还是自己这个异姓王?亦或是另有企图?
紧接着,他又联想到原主和先乐浪王的死,这桩桩件件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思及此,他暗自叹息一声,自赵琼坐了这个皇帝,各方便蠢蠢欲动,想来纵然没有赵璟,他之后的路也不会那么好走。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局里,还能再牵扯出什么人?
第113章凤阙来朝(4)
近日,温殊遇见了一个问题,一个让一贯左右逢源的他也两难了的问题。
此事还要从去岁的围场案说起,为了长子,他豁出老脸替秦家谋算出路,而在这期间,二房母族张氏也没少给他帮衬,因此也欠了一份情。
恰巧,张氏所出的第二子也适时升作太府寺少卿,论情论理他都该把这位副妾扶正了。
可他深知,这一步踏出,便是将他的两个儿子推向水火不容。
于是,他决定先走出第一步棋——投石问路。
很快,张氏就收到了管家送来的一沓子账册,除却没有名分,她已经得到了主母所有的礼遇。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氏立马拿出“当家主母”的气魄,设宴邀请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贵妇人。
但凡有点见识的,都知道温殊这是搪塞她呢,没有名分,就是程序不到位,今日所有的荣宠,明日也可轻易收回。
想是这么想,却没有一个人驳她的面,谁叫人家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呢?
庶出怎么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位不也是庶出吗?
但不过几个时辰,众人就对这位“沾沾自喜”的小妇人改了观,她哪里是没见识啊,她是太有远见了。
前庭内宅密不可分,她这是在给儿子谋前程呢。
先夫人去后,张氏继续做了六年的妾,又经历这么一回,自知此生被扶正的机会微乎其微,既然改不了儿子的出身,那便为他谋一位好岳丈吧。
也就这么一会儿不在家,温明善就在太府寺里听到了自己与刑部右侍郎家二小姐定亲的事。
他匆匆忙忙往回赶,半路却遇见满脸阴郁的大哥,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秦参。
秦参没瞧见他,还在后头直嚷嚷:“你再这么不闻不问下去,被人踩在脚底是迟早的事!”
闻声,温明善顿住步子,余光与温明宵撞了撞。
温明宵斜睨他一眼,冷着脸健步如飞。
温明善嘴唇微微动了动,谅是他再善辞辩,此刻也有些无所适从。
他知道,大哥看似冷傲,实则和那些个纨绔全然不同,在为数不多与大哥相处的记忆里,他从未从后者身上瞧出一丝一毫对自己的轻慢。
只是,大哥眼中的落寞,以及追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的奚落,让他突然意识到,生在这个人世,总是难免被大势裹挟着前进。
活在名利场里的他们,当真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吗?
或许答案早已明了,但总有人想在浪潮里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河流。
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赵琼进到赵珂的寝室时,后者正挽着袖子给自己上药。
余光扫到少年,赵珂扭过头,眉毛微挑,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赵琼被他看得莫名局促:“我敲了门,你没听见。”
赵珂鼻子一哼:“所以,你就这么看着?”
赵琼怔了怔,心里虽有迟疑,却还是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瓷瓶。再怎么讲,这刀子也是替自己挨的。
赵珂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倚在一边,还不忘对他颐指气使:“你动作能不能轻点?我这伤可是为你受的。”
赵琼默不作声地缠着绷带。
赵珂看着裹成粽子的肩臂,又看了看他一脸的认真,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半晌后,他直言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赵琼沉默,自打年前一叙,他和赵珂也算是半开天窗,谁也不装了。
但他始终没有想到,第一个选择“帮”自己的兄弟会是眼前这个人,纵然他的目的是借自己的手去对付另一个兄弟。
但他相信,他对自己的认可是真的。
“只是路过,没其他的事。”
赵珂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便知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不由道:“但凡你能坦诚一点,或许早就得偿所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