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暖流汹涌》 穆静掐得不重,只有一点点疼,贺循的脸色却白了白。
他望向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带着一股迷茫的表情坐到床沿。
男人的眼神飘忽不定,围绕着整个卧室来回探寻,最终落了在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合影上。
照片中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略显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一脸懒散模样,另一个人则穿着笔挺的黑色军服,两人看上去并不匹配,却十分亲密地靠在一起。
贺循回过神,发现这个清瘦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自己身边,不由盯住了他。
与此同时,穆静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握住贺循的手紧张地问。
“贺循,我是谁?”
这个问题显然难倒了贺循,他踌躇地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个所以然。
见状,穆静的背后渗出了冷汗。
贺循竟然失忆了!
他立刻手忙脚乱地拿出最近的报告查看,惊讶地发现月初的检查中,赛孳芯片的运行还十分良好,照理来说出现问题也应当是在下月,而且往常贺循的记忆就算有错乱,也是暂时性、片断性的,他甚至已经能摸清贺循短促失忆的频率,然而这是第一次他却失去了过往所有记忆。
当下,穆静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贺循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双手轻轻地发抖,手的主人正无比紧张地看着自己,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止不住的恐惧。
他忍不住挤出一个笑容安慰穆静:“你别怕,我可能是暂时忘了。”
他确实是忘了眼前这个人,但从两人身处一室的状况看,他们应该属于比较亲密的关系,贺循不希望对方难过。
穆静却笑不出来,他尽力保持冷静,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头有两本红色的证件,贺循打开其中一本看了眼,不由愣在原地。
只见证件上面明晃晃地贴着一张红底照片,底下写着两个名字——这是他的结婚证。
贺循错愕地抬起头:“我和你结婚了?”
穆静说:“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你现在能想起来什么吗?”
贺循的眼神依旧很茫然,思考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穆静的表情更凝重了,他企图唤醒对方的一丝记忆,想了想回答。
“你在诺瑞的研究院找到了我,然后向我求婚,还给了我一艘潜艇当作彩礼。”
贺循显然不记得,穆静又提示道:“你从前是飞行员,现在在舰队局上班,是军方的上校。”
看着衣架上的那套军装贺循像是信了,他有些担忧地问:“那我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忘记这些事?”
这个问题让穆静停顿了很久,末了,他安慰地说:“你上次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了意外,记忆神经受损,不过不用担心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吃过药就好了。”
他有意撒了一个谎言,生怕贺循一时难以理解芯片的事。
贺循果然没再追问,或许是头疼让他无法继续思考问题只能先行躺下休息。
穆静坐在床边陪了他一会儿,等人闭上眼睛才退出了房间。
尽管慌张到流汗,他仍然需要将贺循今晚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以便后续的研究。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月亮隐藏进了云层中,穆静对着电脑敲下最后一行字,准备起身去看贺循,一道黑影忽然闪现从后面包裹住了他。
穆静吓了一跳,回头发现竟然是贺循。
贺循的脸有些红,半个身子有气无力地挂在他身上。
“我有点难受。”
穆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同时查看他的手环,发现除了体温有些高之外没有其他的异常。
“我去给你拿药。”他边说往外走,谁知被贺循一把揽在怀里。
“你在做什么,我刚才醒来怎么没看到你?”
察觉到他似乎缺乏安全感,穆静耐心地解释道:“我在记录你的病情,明天好交给医生。”
听到这话,贺循才放开他乖乖吃完药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天边的月亮已经从云层中穿了出来,透过窗帘将一道清冷的光铺在床尾。
贺循看向枕边的人,犹豫再三地说:“其实我刚才一睁眼看到你的时候有点紧张。”
穆静察觉到他很焦虑,安抚道:“半夜看到一个陌生人躺在身边,换谁都会害怕的。”
他在被子里拍拍贺循的手:“你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听到这话贺循愣了一下,他在黑暗中往穆静那边挪了挪,哑着嗓子说:“我紧张是以为自己在做梦,毕竟你长得很好看。”
卧室里忽然安静了半晌,片刻后才响起穆静吸了吸鼻子,哭笑不得的声音。
“谢谢,你长得也不错。”
某人虽然失忆了,直来直往的性格却一成不变,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真令人啼笑皆非。
穆静内心的紧张与焦虑散去不少,他凑过去靠在贺循的胸前,察觉到对方浑身一僵,手都不好意思放在自己的腰上时,产生了一些逗弄他的想法。
贺循见穆静抬头看着自己,漆黑的眼底泛出一丝莹亮的月光,像一只夜猫似得问他。
“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好看?”
贺循的心跳加速,嗓子眼发痒,低低地“嗯”了一声。
鲜少见贺上校这般害羞,本该是一桩趣事,可当下穆静只能苦笑。
贺循见状脸更红了:“你笑什么?”
穆静别开快哭的脸,起身去够床头的手机:“我想将你的样子录下来。”
谁知他刚一碰到手机就被贺循扯回来摁到了身下,屏幕恰好解锁,壁纸亮起来,只见上面又是一张合照。
穆静正亲密地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对着镜头笑意盎然,这个男人正是贺循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贺循笃定了眼前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类是爱他的。
于是内心的紧张完全被喜悦替代,他疲惫的眼神中也有了些许光亮。
穆静没有反应过来,他见贺循的脸红得要烧起来,手环还响起了心率过速的提示声,顿时吓了一跳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发现有什么东西在被子里氐住了他的下sheng。
两认沉默地四目相对。
穆静缓缓开口:“你……”
贺循不尴不尬地说:“我很抱歉,但是我想你应该已经习惯了它……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毕竟他们结婚快一年了,肌肤相亲的时间不算少,但穆静此刻不太想应允。
他推了推身上的人:“你现在在发烧,需要好好休息。”
听到这话,贺循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他骨碌碌地滚到了床沿,背对着某人不发一言。
穆静看着他的后脑勺,心情很复杂。
“你生气了?”
“……”
“贺循?”
“……”
好吧,贺上校不想搭理他了。
穆静不由无奈地苦笑,今晚的情况太混乱了,他根本无心其他事情,只能替贺循掖了掖被子躺回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热气,紧接着一条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用力地将他搂紧。
穆静蓦地回头,一颗脑袋便迅速钻进了他的怀里,像什么巨大又胆小的动物在他月匈前蹭了蹭……
第37章 你不会失败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朗。
图阅刚到办公室就见到两个熟人亦步亦趋地出现在了医院楼下。
说明情况后,贺循被送进了检测室。
报告上显示贺循的脑内有一片瓶盖大小的阴影区,这部分的大脑神经已经坏死。
然而按照之前的计算,距离芯片替换的时候还有大半个月,这种提前出错的情况显然十分棘手。
为了安全起见,穆静说:“要不换一块芯片吧。”
图阅却有不同意见,他调出过往的数据:“你不觉得实验刚到了关键阶段吗?如果继续使用这块赛孳芯片直至它被大脑彻底吸收,我们就能一次性测验出它对人体最大的伤害,也能知道记忆切片对于治疗失忆症的具体功效。”
穆静听了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你知道这里面不可控的风险有多高吗?”
图阅被他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半步,嘴上却没停:“我知道你一直秉承着极大的耐心,可说实话前几次断断续续的实验没有多少作用,贺循已经替换了好几块芯片,甚至有两次他的情况并不严重,你便要求提前更换,我知道你不想他难受,但这导致实验不停中断,我们仍然摸不清芯片分解时在脑内波动的全部规律……我只是觉得芯片的问题解决得越早越好,你应该也不希望贺循经历长久的折磨。”
穆静的神情已经冷了下来,他承认图阅说得没错,一块完整的赛孳芯片到底如何在人脑内运作直至消亡,以及对人脑造成怎样的影响,在这两个半月里收集的有限数据根本无法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