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为自己藏得很隐蔽，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抱着一股侥幸心理。

    万一曲宁又是在试探他呢？

    或许在他和谭墨没分手之前，从谭墨那里听说了这样一回事，然后搞来这样一张图试探他。

    他惯会做这样的事。

    回去后林泽熙直奔自己的房间，之前被他用来作为掩饰的东西位置似乎没变，然而拿走最后一层掩饰物，看到最底部的箱子时，瞬间傻眼。

    箱子上面的锁脱落了……

    应该是被暴力砸开，锁环断开，锁被单独放在一边。

    最后那点侥幸，在那一刻彻底散了。

    林泽熙怔了片刻，才将箱子拖出来打开。

    里面其他东西都还在，只有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不见了。

    他抱着箱子坐在地上，许久没有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但林泽熙能猜到来电的是谁，第一遍响起时林泽熙没有接，但对方像是笃定他最后肯定会接一样，一遍接着一遍打。

    在不知第几遍响起后，林泽熙终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要找我聊什么？”林泽熙先开口。

    “有时间吗？”手机对面曲宁问：“我们见一面。”

    林泽熙攥着手机的手收紧，在发现自己的东西真的被曲宁动了以后，他是有一阵的慌乱，之后便开始想应对之策。

    他大可以一口咬定那只是他用来为谭墨祈福的东西，并不掺杂任何其他的心思。只是之前平安夜那晚这个瓶子被谭墨拿到时他就已经说了慌。

    谭墨或许能接受他的说辞，但不一定信。

    林泽熙害怕谭墨知道自己的心思，即使他有想过，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告诉谭墨，那也一定是在他离开之前，在他不必亲眼面对谭墨反应的时候。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谭墨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

    可能见他一直没有回应，对面又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需要当面聊。”顿了顿后，他又接着道：“小熙，我和谭墨到今天这一步有很多原因，我今天先找了你没去找他，只是想跟你聊清楚，确认一些事情。”

    “……什么时候？”

    “今天。你也不想拖下去，对吧？”

    “地点。”

    “重新加我微信，我发你。”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回寂静。

    微信上收到了曲宁的好友申请，按下同意没多久，对方就把地点发了过来。

    林泽熙把东西收拾好，放回原位，然后给谭墨发了条微信，说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

    林泽熙怕谭墨回来难免还要问一番，而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所以在收到曲宁发来的地址后，他就出了门。

    曲宁定的位置是在一家酒吧，离谭墨家不算远，约好的时间是六点半。

    冬季这个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泽熙提前了十分钟过去，可能是曲宁提前说了，一进门就有工作人员上来牵引，将他带到了一间包间。

    比起上次见面，他瘦了一大圈，身上那股明亮的气息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着，透出藏不住的颓废。

    “来了，”曲宁抬抬眼：“坐。”

    林泽熙在他对面坐下。

    曲宁推过来一杯牛奶：“他说你不喝酒。”

    林泽熙没碰杯子，问他：“你想聊什么？”

    曲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轻轻放在桌上：“先跟你道歉，动了你的东西。

    说完，他没等林泽熙反应，忽然笑了笑：“小熙，你喜欢谭墨，对吗？”

    来之前林泽熙已经想到他会这样问，他跟自己说要否定，可真听到曲宁问出来，以及他脸上那副早已预料到的表情时，林泽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他失去了否认的机会。

    “其实我看得出来。”曲宁又说：“我也这样喜欢过他，我怎么会看不懂你看向他时的眼神。”说着他又指了指林泽熙手里的玻璃瓶：“这种事情，我也做过。小熙，把喜欢一个人的心思完全藏起来，是很难的。”

    听到这里，林泽熙发现自己来之前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已经说不出了，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我没打算让他知道。”然后，他又抬起头看向曲宁：“我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曲宁没有接林泽熙的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再次望向林泽熙：“想知道我和谭墨是怎么在一起的吗？”

    曲宁说他是在参加某个朋友的聚会上遇见的谭墨。

    一见钟情。

    回去以后便疯狂打听和谭墨相关的消息，知道他在哪所学校后，他经常去。但最开始他不是很敢上去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

    后来，他听人说谭墨也喜欢男生。

    这给了他主动的勇气，他开始尝试去要联系方式，每次都失败但第二天依旧会去，他给谭墨写情书，送花，凡是能想到的追人的手段他都用上了，这样的生活他坚持了一年。

    直到一年后的某一天……

    “他说可以跟我试试。”说这话时，曲宁的眼眶泛着红：“当时我可开心了，我想我一年的追求，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回响，在一起后我们变得更了解彼此，作为男朋友很多事他会考虑得很周到，让我以为，他真的喜欢上我了。”

    眼泪从他的眼角落花，曲宁抬手拭去：“小熙，我和他走到这一步我没有去怪谁，我找你来只是想问问你，谭墨对你……”

    “责任。”林泽熙打断他的话：“他对我只有责任，我跟你说过，明年九月我会离开，这是我们定好的时间。”

    曲宁怔了怔，然后笑着说：“好，我知道了，陪我喝一个吧，然后你回去，以后……我们估计不会再见面了。”

    林泽熙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好。”

    曲宁随即打电话叫人送个杯子进来。刚挂断，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泽熙看见他瞥见来电显示时，眉头微微一蹙。

    “稍等我一下。”

    他拿着手机起身往外走。门推开时，林泽熙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哥，有事吗？”

    杯子很快送来了。

    曲宁今晚说的那些话，林泽熙并不全信。但有一点没错：这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至于曲宁之后会不会告诉谭墨，林泽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无论如何，他和曲宁之间的联系，必须结束在这一杯酒之后。

    想到这里，林泽熙伸手拿过酒瓶，给两个杯子都斟满。倒酒时他有些心不在焉，放下酒杯后，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把本该放在自己面前的杯子，推到了曲宁那边。

    正要换回，门被推开，曲宁已经回来了。林泽熙动作一顿，又想算了，反正酒都一样。

    “酒都倒好了。”曲宁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端起面前那杯，朝林泽熙举了举：“喝一个吧。祝你可以……得偿所愿。”

    林泽熙没应声，也没碰杯，只沉默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那我走了。”他放下空杯。

    “外面现在有点情况，”曲宁却说：“你等一会儿再走。”

    之后两个人便没有交流，曲宁仍旧断断续续喝着，只是眼神一直落在林泽熙身上。

    林泽熙没去看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玻璃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循声看过去时，发现曲宁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你做了什么？”

    他忽然冲上前来质问。

    林泽熙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做了什么？”曲宁又问：“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

    此刻他这个样子让林泽熙觉得有点熟悉，他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他被夏云起用计下药时，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他眼神向下瞥，看到他某处已经微微顶起。

    林泽熙瞬间了然。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放错了杯子。

    现在来看，那个杯子，被曲宁做了手脚。

    今晚曲宁所有的“善解人意”，所有的“坦然相对”，都只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备。如果没有刚才阴差阳错的调换，现在中药的人，就是他自己。

    林泽熙一把推开几乎要贴上来的曲宁，脸上没什么表情。

    “新送来的那个杯子，”他声音很淡：“你用了。”

    “你……”曲宁跌坐回沙发里，额角渗出细汗，整个人蜷缩起来，显然在强忍不适，低声念叨：“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不是你喝了这杯酒，我给你找了好几个人伺候你，谭墨也会过来，然后什么都会看到……”

    “我只是拿错了。”林泽熙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不过现在看来，幸好拿错了。”

    他拉开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你比我熟，总该有办法解决。”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