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作品:《不该

    “别告诉他。”林泽熙顿了顿:“我一直当他死了。”

    林泽熙觉得如果真的存在神明,他爹死一万次都不够。

    他不怎么让自己主动想起这个人,主要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今晚倏然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他的心里憋起一股气。尤其是他听到王大强说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还假惺惺地跑到母亲坟前,哭着说为什么不能多等一等他,他是准备赚了钱回来接他们娘俩过好日子的。

    林泽熙觉得恶心。

    挂断电话以后,林泽熙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身体里憋着一股劲,四处冲撞,似乎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而谭墨也一直没回来,坐了又一会儿后,林泽熙也起身离开了书房。

    还没走到客厅,便听到了曲宁的声音。

    怪不得没回去,原来是在和曲宁通电话。

    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撞上他们两人通电话了。他们两个人聊天也差不多还是老样子,大多数时间都是曲宁在说。

    谭墨虽然说得不多,但林泽熙听得出来,他会在该给出回应的时候给出回应,会听完曲宁说得每一句话,会允许对方无限度的撒娇,然后全部接受。

    有些莫名其妙,林泽熙心里更觉得闷,他没多逗留,本来想直接回房间睡觉,思索了几秒后,还是先回了书房等谭墨。等谭墨一进来,他便起身说:“我回去睡觉了。”

    谭墨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点了点头。

    简单洗漱后,林泽熙躺回床上。

    睡意依旧毫无,思绪却像失控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他脑海里混乱地交织着许多片段,一会儿是那个让他父亲,一会儿又是谭墨。而在这喧嚣的思绪间隙,他竟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想起了曲宁。

    林泽熙又开始琢磨那个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他和谭墨,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刚开始思考这段关系时,他笃定主动的一定是曲宁。现在依然这么觉得,却多了些模糊不清的动摇,因为他已经知道,谭墨并不像他表面那般冷淡。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曲宁时的情景:刚走出房间,就撞见曲宁搂着谭墨,轻轻吻了一口。再后来,每当谭墨提起那人,总带着点亲昵的语气,嘴里喊“小宁”。

    心里烦躁突然越深。

    夜晚逐渐变得安静。

    林泽熙没有看时间,但也知道,现在肯定已经不早了。

    他侧身望向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那一瞬间,心里竟升起一丝悔意,后悔从谭墨的房间搬出来。他惊讶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而几乎同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泽熙心头一跳,急忙紧闭双眼。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他的呼吸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很快,谭墨的脚步在床边停了下来。

    林泽熙闭紧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几乎要冲出胸腔。

    其实他并不意外谭墨的出现。早前谭墨就说过,如果他不愿意和他一起住,那他每晚都会来看一眼他的睡眠情况。

    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蒙在脸上的被子,停在肩膀的位置,动作缓慢又小心。而在这个过程中,林泽熙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是放轻了呼吸。

    片刻后,脚步声终于响起,像是转身要离开。他悄悄松了口气,结果这口气还没落地,脚步声却忽然绕了个方向。

    他正纳闷,没多会儿,床的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塌陷声。

    心跳如雷,仿佛从喉咙口冲了出来,大脑也一阵空白。就在这时,身侧传来谭墨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眉头皱那么紧,装睡都装不像。”

    没想到还是被看穿。

    林泽熙索性坐起身来,低声应道:“我适应适应就好了。”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夜晚静得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忽然,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担心?”

    “我是不是真的有病?”

    声音重叠的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哪怕是第一次被谭墨拉着看心理医生后,林泽熙都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不觉得自己有病,但是现在,他产生了这样的怀疑。眼下的一些事情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

    “我不想这样。”林泽熙又低声说。

    “我知道。”谭墨应道。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着,林泽熙微微低下头。

    在遇到谭墨之前,林泽熙认为生活是不可控的,没有人能预料下一天会发生什么,唯一能可控的,就是自己,他可以控制自己在多变的生活里收缩,每一步都走在一个稳的状态。而遇到谭墨以后,生活和自己,却都成了不可控的东西,他也开始,会被不该有情绪所胁。

    谭墨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垂下的头,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或许你只是累了。”他一顿,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些轻哄:“不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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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又更了!!

    第21章 放任

    林泽熙依旧不肯搬回谭墨房间。

    谭墨也没劝说,只是晚上吃完后以后,会到林泽熙房间里待一会儿,有的时候在处理工作,也有的时候在看书。每当对上林泽熙询问的眼神时,他会说:“你先睡,我一会儿就走。”

    睡眠功能又回到了林泽熙身上,而每次睡醒时,房间又只剩他一人。

    谭墨会在他睡着时离开。

    林泽熙知道他这样做也是在帮自己,但这个过程比林泽熙预想的要难上很多,晚上有谭墨陪着的确能够不经意间就入睡,但半夜从梦中突然惊醒时看不到谭墨,心里的空荡感还是会久久去不掉。

    林泽熙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病了。

    有一晚大概是谭墨想检测一下他现在的睡眠情况,没有在规定的时间过来,林泽熙又莫名烦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又望向门口。

    直到凌晨一点多,谭墨小心翼翼推开门。

    那时林泽熙正倚坐在床边发呆,倒不是说睡不着,只是大脑会控制不住地想很多,越想心里便越会觉得空,还有一股怂恿的声音在叫嚣。

    第一次,林泽熙主动跟谭墨提出:他想跟邓白聊聊。

    找了个大休的时间,谭墨把邓白喊到了家里,单独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第三次和邓白面对面交流,这次没等邓白发问,林泽熙先主动开口:“我好像真的有病。”

    林泽熙难得主动对邓白坦诚,但也没有彻底把所有都说出来,他对要聊的话题提前在大脑里进行了筛选,只是就睡眠这个问题,他和邓白说了一下当下的情况,然后问:“有什么办法吗?吃药也行。”

    邓白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还不需要用药物辅助。”

    “那要怎么做?”林泽熙急不可耐地问。

    没有回答他,邓白起身出了房间,不久,带着谭墨走了进来。然后他看向林泽熙,说:“你跟他好好聊一聊,不要有任何顾忌。”

    人总会贪恋陪伴,这是常情,但不能一直允许自己陷在陪伴里不出来,十八年来独自守着黑夜也不过是林泽熙的常态,可偏偏习以为常的事情在遇到谭墨以后却变得困难起来 。

    不该这样,所以林泽熙固执地想要改变。

    “害怕?”在他对面落座以后,谭墨先开了口。

    林泽熙没有回应。

    “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谭墨又问。

    林泽熙依旧沉默。

    谭墨忽然起身,在他面前蹲下身,眼神自始至终一直在林泽熙身上,语气放得轻柔:“不用急着对自己这么严格,你还小。有的时候在这个年龄段渴望的东西,或许过段时间就放下了。这并不是坏事,不用改变,顺其自然就好,最重要的是……”说着他轻轻一笑:“让自己快乐。”

    林泽熙望着谭墨,有些失神。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是在告诉他,所有的事情都要排在他的感受前面,以至于他也习惯如此,却没想到,能在谭墨这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说不受触动,是假的。

    “别着急。”谭墨又说:“我叫邓白进来,或者……给你一点单独的时间。”

    林泽熙终于开口:“我想先自己待一会儿。”

    “好。”谭墨说:“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林泽熙现在内心也不能说是乱,谭墨有句话没说错,他的确是有些害怕。

    他也清楚自己目前需要什么,两股声音在他心底争论,他能明确的感受到,那股劝他放任的声音因为刚才谭墨的那一番话,变得据理力争起来。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躲过谭墨。

    谭墨是最能窥探到他心思的人,然后不急不慢地,一点点侵蚀,他心里隐隐察觉,那道最开始被他明确立在那里的防线,好像正在消失。

    好一会儿后,林泽熙给谭墨打了个电话:“我想……和邓医生再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