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回去吧。”林泽熙终于移开视线，转身往回走。

    高青阳紧跟了上来：“你说你的那个大哥哥现在知道了吗？”没等林泽熙回答，他又说：“应该知道了，学校应该会通知他。”

    林泽熙神情轻轻一动，没接话，只抬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说：“快上课了。”

    上课铃声一响，原先还生龙活虎的高青阳瞬间蔫了精神，熟练地拿起英语书立在桌子前，双手托住下巴，看似在看书听课，实则眼睛已经闭上。

    当然，他还没忘嘱咐林泽熙帮忙盯着老师。

    讲台上英语老师正在讲一张随堂测验卷子的阅读理解，听了几句后，林泽熙的思绪也开始发散，没一会儿他小心翼翼拿出手机来，点进了和谭墨的聊天框。

    其实对于眼下这个处理结果，林泽熙是满意的，起码是有实际的处罚，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顶多来句不痛不痒的口头警告，有些甚至连警告都没有，造事者都不需要露面，只有学校领导的几句没用的安抚。

    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想让他先“算了”，包括他的母亲。于是他“算了”一次又一次，以至于到最后潜意识都认为，在他身上，不需分对错，就只会有这一种处理方式。

    而这次，却发生了变化。

    聊天框里的内容输入又删除，这样来来回回重复操作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在讲台上英语老师忽然提高音量时，林泽熙点了发送按钮。

    【张皓被记了大过，回家反省两周，谢谢你。】

    要感谢谭墨的不只有这一件事，说谢谢太过空洞，他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来的东西，于是 林泽熙默默接过了家里很多事。他这样做，谭墨不阻拦，也不过问，倒是让林泽熙没了被问起缘由的窘迫。

    总不能对谭墨说：我是想谢谢你，所以要做点什么。

    那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消息发出去大概有五分钟，他收到了谭墨的回复。

    【好。】

    【中午我过去，在教室等我。】

    一直到中午放学林泽熙还没收到谭墨的消息，他便待在教室里没有离开，很快人都走净，又只剩下他和夏云起。

    他的同桌换成高青阳以后，夏云起的位置再次调回了第一排正中央。

    现在已经不用高青阳说，林泽熙从心理上就不想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他不打算继续在教室逗留，准备离开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知道大概是谭墨发来的消息，林泽熙攥起手机揣进口袋里就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夏云起却突然喊住了他。

    “泽熙。”

    些许无奈，犹豫了几秒，林泽熙还是转身：“有事？”

    “你是要去食堂吃饭吗？”夏云起笑着问：“可以一起吗？”

    “我不去食堂。”说完林泽熙直接转身就走。

    夏云起直接跟了上去，和林泽熙并肩走着。

    他非要这样，林泽熙总不能暴力把人赶走，他本想全当身边没这个人，但挡不住夏云起一句接着一句跟他搭话。

    “泽熙，是我哪里……”

    “没有。”还没等他说完林泽熙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立即开口打断了他。

    旁边夏云起闻言笑了笑，语气略有些无措：“我感觉你特别讨厌搭理我，说你性格冷吧，但你又允许高青阳跟你靠得近，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也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真的不是……因为我妈妈吗？”

    闻言，林泽熙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不是。”

    “那你……”

    “我一直这样。”林泽熙打断他，说着又补了一句：“你也不用这样。”

    话音刚落，前边传来谭墨的声音。

    “林泽熙。”

    林泽熙循声看过去，然后对夏云起说：“我先走了。”

    他朝谭墨走过去，与其说是走，更像是一路小跑。

    谭墨依旧是来给他送中药，这个中药林泽熙大概要喝上一段时间，那天他看到谭墨提回来不少塞进了冰箱里，除此之外，谭墨还给他带了午饭。

    很精致的一个饭盒，两荤两素的搭配。

    他感觉谭墨就是有强迫症，要不然怎么会把排骨摆得整整齐齐。

    “又找你说什么？”谭墨忽然问。

    林泽熙嘴里还嚼着饭，听到这话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到谭墨浅浅笑了笑。

    林泽熙抬头，有些愣住地看着他。嘴角沾着一粒米，却浑然不觉。

    谭墨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语气不重，却落得真切：“那孩子总让人感觉虚着一层，跟他的交流点到即可，不要有过多接触。”

    “我知道。”林泽熙点头应道，过了两三分钟，又像是把话在心里咀嚼过一遍，低声开口：“他说我为什么不理他，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这种一般只有在小孩子之间才会出现的问题让林泽熙觉得说出来有些矫情，尽管他也搞不明白夏云起为什么会这么执着，按理说他那样一个人，不缺自己这一份热情。

    话说完，谭墨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浅，却更长。

    他不笑还好，一笑林泽熙更觉得不好意思，又低声嘟囔了一句：“很莫名其妙。”

    “林泽熙。”谭墨忽然喊他。

    林泽熙闻言看向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别低估你自己。”谭墨又说：“不用跟他说太多，就告诉他……”他再次轻轻一笑：“说我家里人不喜欢你，不让我和你玩。”

    林泽熙微微恍了恍神，这话他还真听过很多次。

    小时候同龄人经常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好像也只是会出现在小孩子之间的对话，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的处理方式，他过了能说这个话的年纪，但到现在才被赋予这种资格，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撑着，一点一点往外胀，然后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谭墨又跟他说起张皓的事情，说他那边得到的消息是张皓会转学。

    说着又忽然问：“除了他还有别人这样吗？”

    林泽熙一怔，很快又摇摇头。

    那段时间倒是有很多人跟风来找他不痛快，不过附着在恶意之上的恶意，像是被鼓动起来的灰尘，源头一散，风停了，也就都落地了。

    “好。”谭墨的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有事要说，不论大小。明白吗？”

    林泽熙点头，“嗯。”

    “以前……”谭墨轻叹一口气：“以后只要你肯说，不会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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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嘿

    第20章 悔意

    晚上林泽熙收到了王大强的电话，当时他正和谭墨在书房。

    出来到现在，林泽熙主动给王大强发过两次消息。

    第一次是他刚被谭墨带到这里那天，他跟王大强说了一下：谭墨不是坏人，他们家跟自己的外公有点渊源。

    第二次就是他和谭墨签协议那天，他又跟王大强说：他找到工作了，准备在这里打工。详细的事情他没有说，而当王大强问起他做什么工作时，他也只是把自己之前看到的火锅店工作告诉了他。

    后来王大强也给他发过几次消息，关心一下他的近况。但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什么联系。

    林泽熙手机里一共就存了王大强和谭墨两个人的手机号码，屏幕亮起那一刻，谭墨刚好扫了一眼，随即起身给林泽熙留出了空间。

    刚按下接听键，王大强的声音就迫不及待传了过来。

    “小熙，你爸回来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林泽熙才淡淡开口：“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王大强继续说：“看着混得不错，开了辆豪车，穿得人模狗样的，在村子里炫耀，到处说自己发财了。”说着他一顿，几秒后又有些犹豫地开口问：“小熙，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林泽熙应道：“王叔，我过得很好，不愁吃喝，还有钱赚。”

    即使他这么说，电话那边王大强还是有些担心：“累吗？我听说火锅店的工作累着呢，要经常熬夜呢。”

    林泽熙并不想把自己在这里的全部真实情况都告诉别人，所以当时他对王大强扯了个慌，此刻听到对方每一句都在关心自己，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不累。”林泽熙对他说：“王叔，我真的过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强的语气听起来才算放心了些，但很快，又有些犹豫道：“……你爸跟我问起你了。我说你被债主逼得出去躲着了，还要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你爸这样的人，不要让他知道，你过得顺心。”

    林泽熙倒是不讶异那人会打听他，但也知道对方没做什么好打算。

    当时能够答应跟着谭墨离开，除了想拿回他妈妈的东西，他还想走得远远的，远到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那个人有任何交集。哪怕这人现在有黄金万两，林泽熙也不想再让自己的生活和他沾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