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4. 我拿到一张血淋淋的辣味地图)

作品:《无语之神:被认可的名字

    三、初始的城镇与落脚的居所 (004.我拿到一张血淋淋的辣味地图)

    风灌进袖口,凉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走了几步,才把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拋出脑海。没事,没被赶出去,总算还保有一点尊严。

    但他仍感到一丝困惑。

    公会,到了。雕像,也看到了。条件都对——那萨塔尔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没错吧?

    还是……他其实指的是别的地方?

    他一边思索,一边踢着石子慢慢往前走。转过街角,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辣得很有存在感。

    他抬头,只见一条红布帘高高掛着,上头几个大字赫然醒目:

    ——费兹琳魔锅料铺。

    他愣了愣,嘴角抽动了一下。

    ……怎么是这家?

    他还记得萨塔尔笑到喘不过气时提到过,什么大妈抢锅料、什么雷椒粉压头技,讲得活灵活现。当时他只觉得夸张,现在却实实在在地站在这家摊位前,甚至还有点……期待会不会看到传说中的辣锅七婶。

    红布帘底下是一整排木架,摆满密密麻麻的调味粉、乾燥肉条,还有像能量晶石磨成的香料块。一位头发盘得高高、身形结实的妇人正坐在摊后,一边熟练地把魔兽内脏分装进罐子里,一边嘴里碎碎唸着。

    他观望了一下,犹豫要不要上前。

    这地方气场有点强。连风都变得辣了。

    最后,他还是抬脚就走了过去。

    至少名字听过,又或者——他只是有点想念那个,会对着他分析来分析去的少年。

    他刚靠近,还没张口,那股浓得快凝结的辣味已砸上鼻梁。像是有人用胡椒锅底对着他脸连轰三下。

    摊后的妇人没抬头,只用手肘把前方的空箱子往旁边一挪,语气衝得像甩锅声:

    「想买啥?肉乾、火锅料还是止痛滷汁?快讲,别挡我换锅底。」

    他连忙摇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来吃锅的。请问……鑑定公会怎么走?」

    她手还在忙着装内脏,语气却比刚刚收敛了一点。

    「你得绕点路。从这边往南走,先穿过烟馆巷,会经过一排全卖皮革废料的——别被他们拉去买护腕,继续直走,碰到三叉路口后选最左边,沿着掛满香料袋的市集走,最尽头有口石井,旁边那条窄道鑽进去……」

    她劈哩啪啦地讲着,熟练得彷彿已经说过千遍,而他则是微微睁大眼,开始有点跟不上。

    「出来后抬头找,一栋黑墙圆顶的建筑,门口会有块金色石匾,写着『鑑定士公会』五个字——」

    喔?原来是鑑定「士」公会吗?

    他一边庆幸自己问对人,一边在心里大骂设计动线的傢伙,觉得这根本像是强制副本。

    「楼层很多,别傻傻一头撞进器具部门,找那层写着『职业鑑定所』的,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她话音刚落,他还站在原地,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彷彿真的能在脑中拼出那条多弯的路线图。

    费兹琳朝他扫了一眼,语气冷冷的:「菜鸡。」

    但下一秒,她却默默从一堆厨具里抽出一张乾净皮革纸,翻起那把切鱼用的宽刀,将刀背塞入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胃,随后在纸上俐落地画了起来。每条线都带着艳丽的红——甚至还隐约飘着点腥香。

    「给你,别再问第二次。」

    费兹琳随手将皮革丢过来,他接住后摊开一看,是张简单却清晰的地图。

    他刚想开口道谢,对方却忽然抬头。

    「怎样?你该不会——还没鑑定职业,就先跑去冒险者那边报到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没回答。

    费兹琳哼了一声,把一块魔兽肝丢进锅里:「行啦,今天第三个。早上那两个还更蠢,一个连公会大门在哪都搞不清楚,站在雕像下面跟靴子自我介绍。」

    她语气听来像是在骂人,动作却快狠准,刀起罐落,连一滴内脏汁都没溅出界。

    此刻,他就完全能理解,为什么那名柜台少女刚刚会嘴角下垂十五度。

    费兹琳不经意抬头,看了眼他那件还沾着泥巴、边角脱线的拾荒者上衫,眼神锐得像一把老练的剔骨刀。

    「你这副打扮,怎么还没被人敲一顿?初芽街那群半吊子冒险者,最近可饿得狠,连回血药都有人抢。」

    她语气像是随口一哼,手上还在拌着辣根滷料,像煮锅时加的一撮盐——不说不痒,说了却正好扎进人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愣了一下。

    脑中掠过的,是森林里那个少年。说话语速快得像丢连环陷阱,一聊到药草,眼里就散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一股股辣味再次窜入他的鼻腔。

    如果辣是费兹琳的味道——那萨塔尔的味道,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思绪拉回现实,他看了看眼前这位......也算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泼辣阿姨。

    ......或许,如果这里缺人手,留下来帮忙感觉也不错?

    还来不及进一步分析,一连串高亢尖锐的叫喊从后方传来。

    「我忘记买骨髓油啦!」

    转眼间,一个衣着鲜艷、腰桿笔直的婶婶猛然衝了上来,把他整个挤到一旁。她手一捞,便将他面前唯一一罐深紫玻璃罐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

    那罐子被迅速塞进怀里,婶婶还朝他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胜利微笑——彷彿刚才抢到的是战争胜利品,而不是一罐不知道有没有标示成分的骨髓油。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木架角落。

    ……这家店,不适合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