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品:《她的航线我的歌》 “不,宁辞,很多事,我想说....其实.....”顾栖悦憋着一口气,直了直身子,“我没有你看到的那样光鲜。”
她讲述起那些年被公司欺骗、被关在酒店逼着写歌的经历。前公司老板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一年内,写满十首歌,就给你开粉丝见面会。”
在她拒绝写不喜欢的歌时,对方嗤笑道:“你不想?忘掉你高高在上的梦想吧,你现在不写,以后还是得写!劝你早写早解脱。”
她渴望爱,渴望舞台,没有这些爱和认可,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有了软肋,便被轻易拿捏。
她用了一个精疲力竭的比喻:“在植物界,如果一株植物营养充足不一定会结果,想让它早点结果,可以刺激它,让它觉得危险,它就会拼命结果来保全自己,柠檬树,木瓜树,枣树,都是一样。”
被锁在酒店那一个月,她的精神开始出现严重问题。
她会看见屋子的门边长出藤蔓,她踩着藤蔓走在雨林,藤蔓把屋内爬满,她身上爬了蚤子,她要不停地洗不停的搓,直到皮肤被抓出血痕,直到那些看不见的蚤子从眼前消失。
浴缸里有一整个悬崖,吸引着她义无反顾跳进去。
有人简简单单就能快乐过完一生,有人非要穷尽一切把自己的灵魂里里外外翻找干净,不允许有一只蚤子。
后者通常是痛苦的,就像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人想着去死,因为他们死了,偶尔也会让更多人珍惜生命,而最容易死掉的就是找蚤子的人,因为他们连那么小的存在也不放过。
他们是艺术家,是音乐家,是舞蹈家,是诗人,是哲学家,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普通人。
可十首歌没有换来见面会,只换来了同公司张楠的专辑和第一场万人鸟巢演唱会。
她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不太眷顾她。她感觉自己要被深不见底的黑水淹没了,很脏。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提到被欺负、见到张楠会应激。
那一个月留下的后遗症,除了幻觉,还有“室内必须有声音”的习惯。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把音响开着,或者睡觉时也开着ipad,随便放些东西。
“我自己写的歌因为合约版权没法唱,梦寐以求的演唱会遥遥无期,喜欢自己的粉丝被保安驱赶,我一事无成,我不敢再出现在媒体上,我不想见他们。”
在音乐里,她就不是那个不被爱,需要讨好换取爱的小孩了。
她不能没有音乐,但她好像快没有音乐了。
她只是看起来好热闹,但,她比谁都孤单。
宁辞看着她,心脏无边无际地抽疼着。
她缺席了顾栖悦的挣扎和痛苦,什么也做不了,顾栖悦已经倚仗自己走出了泥泞沼泽,她的痛哭流涕,心碎懊悔,在此刻都都显得,毫无意义。
她记忆中的顾栖悦,应该张牙舞爪,为了自己坚持的东西寸步不让,而不是为了别人摇尾乞怜,低眉顺眼。
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嘲笑我太天真了。”顾栖悦低下头,错开目光。
宁辞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反问:“在你们那个圈子里,天真难道是什么贬义词吗?”
是啊,黑暗中的一束光有错么?
宁辞不觉得。
顾栖悦怔愣,吸了吸鼻子继续:“再到后来,我写不出一首歌了,我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路的尽头又是什么,我想过解约,可是我没有赔偿违约金的能力,我的梦想烂掉了,我却无能为力。”
命运把人按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根本不在乎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她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作品,那些手稿,那些曲子。
“那些歌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我没有能力保护它们,我很没用。”
顾栖悦给张楠写的那些歌宁辞都听过,但不知道是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回想那些旋律,只觉得悲伤的更悲伤,连那些明媚的也透出骨子里的悲伤。
她很想顺着这些旋律,穿越回过去,用力拥抱那个孤独挣扎的女孩。
顾栖悦甚至想过退路:“一度还想过当不了歌星就去开个小摊,估摸着一点点爱豆光环励志街边摊顺便搞搞直播,应该也能养活自己。”
最难的那一年,她甚至想着去考公。
“我,我没有房子,租了间公寓,精神越来越不好,变得很暴躁。”
是啊,她没有房子,从小就是。
那些租过的公寓,不过是沪城的另一个“储藏间”。
她提到家里很多有破裂痕迹的物件,花瓶是重新黏合的,她只说是特殊设计,喜欢破碎感。
“其实呢,是狂躁期砸碎的,但事后又会责怪自己,懊悔心让我一片一片把它们粘好。”
双相中躁郁的部分,更像是对世界尖锐地反击,为了保护自己,而抑郁的部分则是最自我的厌弃。
一面发泄一面赎罪,这样反反复复,一直折磨着自己。
她的童年被那一方小小的储藏间困住,现在不过是换一个大一点的屋子。
她的灵魂被困在了那间储藏间,被困在了那间酒店房间,被困在小小的洗手间,被困在装满水的浴缸里。
她被困住了,四周没有墙。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她把为数不多的存款密码写在那本创作音乐的笔记本上,和证件一起放在了茶几显眼处。
孟潇潇进门时发现了这些,也发现了浴缸里虚弱的她。
自杀未遂。
骨科说伤口见到骨头了,医生说要打止疼针给缝合。
顾栖悦问止疼针多少钱啊。最后还是算了,直接缝了。
她问孟潇潇:“人一定......要活着吗?”
潇潇说一定要。
她又问:“对窒息哮喘的人说,周围全是空气,有用吗?”
是孟潇潇把她捞了起来:“你才多大就这辈子!你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呢!跟我走!”孟潇潇给她买了机票,带她去了巴塞罗那散心。
但顾栖悦还是觉得这辈子挺没趣的,她像一座孤岛,慢慢地,沉入了海洋。
作者有话说:
vb 顾栖悦高中人设图~~~去看!
【注:你是不是太懦弱了,才这样以炫耀自己的痛苦作为自己的骄傲?---大仲马《基督山伯爵》】
第73章 有时候,女人会喜欢女人
她之所以无法忍受,不是无法忍受痛,而是无法忍受不知道这样的痛要持续多久,她的不确定或者说不敢确认,才是刺向她自己,落得个千疮百孔的匕首。
于是,便撑不下去了。
顾栖悦在医院的孕检黑料是前公司爆出,掩盖她被逼双相抑郁期割腕的事实。
后来顾栖悦从巴塞罗那回国的飞机上听到了宁辞的机长广播,第一反应是原来她们这样近,第二反应是不想被对方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她的右手攥住左手手腕,用力,盖住那烂掉的五年。
她想,宁愿死在云端里,也不要和之前一样吃下一瓶药躺在床上了。
宁辞成了一味药,在她痛苦迷茫时,便裹着仅有不多的回忆吞下的药。
她又想活下去了,哪怕瞎活一活。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
反正不自杀,也会死的,早晚而已。
宁愿痛苦,宁愿挣扎,请别放弃,再试一试,试一试。
顾栖悦和宁辞简单解释了孟潇潇与她的关系,以及孟潇潇如何在她最低谷时,想办法帮她搭上了珩世娱乐的鹿书林。
她给珩世写了两首歌,安逸很满意,答应给她成立个人工作室,但条件是和珩世签十年的长约。
可顾栖悦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拿起笔都没看内容。
这是一场豪赌,但是命运从宁辞的那一通广播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转动,一切都好起来了。
后来她就常常坐鹏航的飞机,有时候幸运就能听见熟悉的声音,要很幸运的那种。
“宁辞,其实我特别想红的原因里,也有关于你的部分。”
她把自己的心剖开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坦诚一些了。
“因为那样,无论走到哪里,你都可以看到我。”她抬眸和宁辞对视,“不瞒你说,因为那次从巴塞罗那回来我听到你的广播,我一下子就活过来了,我的灵感也活过来了。我正在筹备的新专辑10首歌,现在有4首,是在想着你的时候,和你在一架飞机上的时候,错过你的飞机的时候,想着和你见面的时候写下来的。”
她自嘲一笑。
那些年,追随她的航线都成了乐谱,将她从一无所有的深渊里拽出来,奏华章。
顾栖悦渴望被爱,被宁辞爱,一旦拥有了她的爱,哪怕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顾栖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本飞行日记,递给宁辞:“这些是我记录每次坐飞机的航班,下面寄语这有留言的,是你开的飞机。”
宁辞接过来,轻轻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