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作品:《龙虎街

    梦露捂裙的塑像依然风情万种地显眼,“红豆”门上却仍贴着封条。

    委托律师后来告诉余桥,“红豆”是整条街上搜出违禁品最多的店铺,已经被查封了。巧姨作为管理者,与黑虎的关系暧昧不清,无法证明是受胁迫才持有那些东西,大概率无法翻身了。余桥虽然也是股东,但因为“意外死亡”的身份,有不在场的证据,倒无需担责。至于“红豆”还能不能继续营业,仍有待通知。

    巧姨目前还未被定罪,律师暂时无法去谈股份的事,只能先搁置。

    余桥扒着窗户往里看,只见店内一片狼藉,吧台里酒架上的酒水全都不翼而飞。想来是查封后无人看管,被趁火打劫了。

    两人于是绕到后巷去看,后门的封条和锁头果然都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时盛撬门进去看了一眼,小仓库里的存货也被搬得一干二净。

    “不愧是龙虎街。”他苦笑着摇头。

    谁也不知道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嫌疑人可能是以前的员工,也可能是街坊邻居,甚至说不定是来查封的警察。报案?根本毫无意义。

    余桥耸耸肩:“不愧是是塔国。”

    “等解封了再说吧。”时盛叹口气,“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那辆红色桑塔纳还稳稳当当地停在背街,连车窗都完好无损。车身上的封条已经被雨水泡烂了,这让车看起来更加破旧。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才没人打它的主意。

    余桥从帆布包里拿出挂着小狗玩偶的车钥匙——帆布包是警方在搜查骆咏鲲住处时找到的,神奇的是,它完好无损,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简直像是被老天爷特意关照过——让时盛试试。没想到巧姨竟然没换锁,而这老古董居然还能发动。

    时盛立刻联系人来把它拖走修理。这辆车就像余桥家的老屋一样,承载了太多他们的共同回忆,就算真的报废了,也绝不能丢掉。

    第114章 114 ”just the two of us”下

    离开“红豆”,两人去广州酒家打包茶点。掌柜大叔一眼认出他们,刚想喊名字又急忙打住,若无其事地收了钱,权当无事发生。其实一路走来,认出他们的不止他一个,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该闭嘴的时候就闭嘴,是最基本的街头生存法则。

    龙虎街六号巷七栋四楼二号房的封条拆了不到两天,防盗门和旁边的墙壁上还留着灰尘勾勒出的长方形痕迹。

    原先的钥匙打不开门。

    “奇怪……”余桥在时盛身后探头,“律师说,我‘死’了,没、没有其它亲属,国家会回收房子。但程序繁琐,所以封条其实没贴、贴多久……但这么快就把锁换啦?效率突、突然变高了吗?”

    时盛暗自怀疑可能是乍仑按约定来换的,嘴上却说:“有可能。防止有人悄悄摸进来住吧。为了不让人占便宜,效率肯定会比较高。”

    老规矩,撬开。

    如果是乍仑换的,时盛边撬锁边想,这说明他当时确实是真心想帮忙,后来的背叛,恐怕真是被逼无奈。

    所以……会是他换的吗?

    屋里不算太乱,但处处都留着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时盛一关上大门就冲进余桥的卧室,急急翻开那条毛巾被——果然,先前藏在这里的现金已经不翼而飞。

    余桥没管他,自己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从柜子上取下余霜红的照片,用在来的路上新买的毛巾细细擦拭。

    时盛在各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主卧衣柜前。他记得余桥说过余霜红的骨灰放在主卧。房间不大,能藏东西的只有这里。

    朝门外瞥了一眼,确认余桥没注意这边,时盛才悄悄打开柜门,很快在衣柜底部深处、被褥下方摸到了一个扎实的木盒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拿出来,然后躲进卫生间,蹲在地上,掀开盖子。

    这是一只没有任何雕花装饰的红木骨灰盒,里头用红布系成的包袱只占了它一半空间。

    时盛在心里默念着“红姨对不住”,解开包袱,将右手食指探进灰白色的骨殖碎片里,很快触到了一只纸包。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

    确实是他留给余桥的那包钱,分文不少。

    而能想到把它藏在骨灰盒里的,只会是有多年刑侦经验又不贪财的乍仑。

    时盛一下子跌坐在地,心里五味杂陈。

    灰尘会占领任何一间没有人气的房屋。毛巾投过两遍,盆里的水才渐渐清澈起来。

    打扫完屋子,两人净了手,在遗像前供上特意买来的茶点,燃起线香。

    余桥先上前祭拜。她举着香,望着照片里妈妈明媚的笑容,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三个躬。

    轮到时盛,他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吓了余桥一跳。

    时盛也没说话,顾自磕了三个惊天动地的响头,前额都磕出个红印来。

    “把照片和骨灰都带走吧!”他声音有些发紧,“别让红姨一个人在这儿了。放到我那边,反正你下旬就能出院了。”

    妈妈那么反感帮派,会愿意“搬”到他那里吗?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余桥顿时生出罪恶感——时盛做得已经够多了,她怎么还能有这种嫌弃般的想法?

    而且不是都已经想好了,接受他的全部了吗?

    “好啊!”她努力露出自然的笑容,“差不多可以让阿成搬过来了。”

    余霜红生前最爱的几件旗袍和裙子、她给余桥买的布偶、母女俩在嵊武女高门前的合影、那条早已褪色的金腰带……值得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临走时,时盛突然想起余桥房间门后挂着的那根孤零零的辫子,又匆匆折返取走。刚迈出门,他又折回衣柜前,从最里面抽出周启泰送的那条红裙子,胡乱团成一团塞进牛仔裤后兜,用衬衫下摆仔细盖好。等去取车的路上,趁余桥不注意,他飞快地将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就是因为这条裙子,他才不让她带旧衣服。

    他不想让她看见任何会让她想起那个人的东西。

    返回圣迦南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雨来,城市快道堵起长龙。

    时盛拧开收音机听路况,电流杂音过后,轻盈的旋律踩着轻快的节奏从音响里走出来,背景里叮叮咚咚不知用的什么乐器,让歌曲听起来宛如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

    手停在旋钮上,时盛转头与余桥对视一眼,她立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回应。

    前些年管理“红豆”,她整日忙于应付各种麻烦事,哪还有闲情欣赏音乐。更不用说夜夜被迫听巧姨唱那些怪腔怪调的歌,弄得她都快对音乐产生生理性厌恶了。此刻听到这样清新的旋律,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洗涤了一遍,说不出的舒畅。

    男歌手的声音里伴着女声和音,是首英文歌。

    “唱的什么?”时盛问。

    余桥侧耳倾听,跟着念出来:“just the two of us...just the two of us...bui,building castles in the sky...”“是什么意思?”

    “嗯……就,就你和我两个……”她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应该可以说成是‘二人世界’吧?你和我,在、在天上搭建我们的城堡……”

    “可以啊余桥!”时盛惊喜地挑眉,“英文还没忘光,考学大有希望啊!”

    余桥皱了皱鼻子,不好意思地嘟囔:“也不知道对不对……”

    这时音乐声渐弱,dj温润的嗓音传来:“现在播放的是bill withers的经典老歌《just the two of us》,送给所有被这场雨困住的朋友。第一句歌词真是应景呢——‘i see the crystal raindrops fall’,‘我看着水晶般的雨滴纷纷落下’。这么一想,雨水是不是也变得可爱起来了?无论何时,都请保持好心情哦!”

    音乐再度响起,两人望着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一时都沉默下来。

    一段悠扬的萨克斯间奏后,时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敲打,脑袋也随着节拍一点一点。待到副歌再起,他索性松开一只手,用响指打着拍子,跟着旋律摇摆着靠近余桥,有一下没一下的拿肩膀撞她。

    “i want to be the one with youjust the two of uswe can make it if we try……”

    余桥咬着下唇,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本来也在微微跟着节奏晃动,被时盛这么一带,也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摇摆的幅度。

    “just the two of usbuilding big castles way on high……”

    顺手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清凉的雨丝立刻钻了进来,而溪水般清澈的音乐则悄悄溜了出去。

    “just the two of usyou and i……”

    是夜,确定余桥睡着后,时盛拿上手提电话,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乘电梯来到一楼,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拨通上面的号码。

    “刘律师,是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嗯。上次咨询你的关于那间酒吧股权的事……能不能委托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