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品:《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

    或许有。但那心太大,大到空茫。

    也或许太小,小到只剩一点明光,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圆明不知道。

    它只知道,那个风很温柔的下午,有一只小小的手递出了它。而它从此,便跟着一道身影,看遍红尘万丈,照尽人心鬼蜮。

    这或许就是缘。

    缘起时,阳光很好,风也温柔。缘深时,连一面镜子,都学会了困惑。

    圆明一直在看。

    看九曜,与九曜一道看谢长赢。看日子一天天过去,看谢长赢从孩童成长为少年,再从少年长成青年。

    他们之间的接触多了。说话多了。笑也多了。

    圆明不懂这些。它只懂照见人心。

    但人心若近了,镜子里会照出什么?

    有一天。

    风还是那样温柔,阳光还是那样好。圆明照向九曜——照向那片它永远照不透的空白。

    镜面却忽然一晃。

    只是一瞬。短得像是错觉。

    空白的中央,映出了一道身影。俊朗,挺拔,眉眼间带着意气风发的澄澈——是谢长赢。

    然后,消失了。

    镜面又恢复了空茫。什么也照不见,连九曜本身也隐去了。

    圆明静静悬着。

    它照过无数人心,照过贪嗔痴妄,却从没照见过这样的瞬间。如此短暂,如此深刻。

    圆明一直在照。

    照见九曜的岁月,照见祂的点滴。

    神的岁月很长,点滴却很淡,淡得像青烟,风吹就散。

    那天,祈愿声来了。

    声音不响,却沉。沉得像块烧红的铁,烙进了虚空。

    九曜听见了。祂总是能听见。

    于是,祂循着祈愿之声,来到人间。

    那是巫族的王都中央,九曜在人间最大的神庙。

    九曜常降临此处,圆明便也跟着来了许多次。

    可那天,神庙却很暗。

    烛火只亮着寥寥几盏,门窗紧闭。光便困在屋里,挣扎着,晕开一团团昏黄。

    九曜出现在这片昏黄里。祂的存在,为神庙默默添上了一抹光亮。

    谢晏背对着神明。黑衣,金缘,直挺挺地立着,像截烧焦的木头。

    背对神明,是大不敬。

    九曜没有动怒。祂只是有些困惑。

    祂信任人族,像信任自己的手。手有时也会颤抖,但那不是背叛。

    “我主。”

    谢晏开口,仍背对着神,声音干涩,

    “您曾说过,与人族共享荣光。”

    “然。”

    一个字,轻飘飘落下。这是九曜的诺言,重如山,却说得很轻。

    “可人族的寿命,”谢晏的声音紧了,“只有短短百年,如弹指一瞬间。”

    烛火晃了晃。

    “这世上,妖魔可修炼,鬼能长存,神本不朽。”

    谢晏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为何独独人族,从未拥有过能获得更恒久的生命的机会?”

    沉默。

    沉默里,烛芯噼啪轻响。

    谢晏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虔诚,却又烫得吓人:

    “我主,请您……延长人族的寿命。”

    九曜看着他僵直的背。

    神明从不说谎,所以,祂总是说实话,哪怕实话很冷:

    “我做不到。”

    谢晏霍然转身!

    黑袍带起风,烛火猛地一窜。

    他的脸映在光里,平静,眼底却烧着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您可以做不到。”他慢慢地说,一字一顿,“但我可以!”

    话音落下的刹那——

    地面亮了。

    不是烛光。是血一样艳,冰一样冷的符文,从砖石深处骤然浮起,纠缠,蔓延,瞬间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

    九曜就在网中央,静静立着。

    祂没有动,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脚下那些流动的光痕。

    那是一个法阵。一个无比复杂、庞大的阵法。

    圆明照着这一切,突然,心中一惊。

    谢晏想要做什么?

    第67章 可是我不甘心

    这一次,圆明照见了。

    照见的不再是景象,而是心绪。是九曜在法阵亮起的刹那,心中浮起的明悟。无比清晰。

    「命运相连大阵」是直接作用于九曜的,他自然立刻就感知到了这法阵的用途。

    法阵的一端,与神明相连。

    法阵的另一端,系向所有人类。

    共享寿数,命运相连。

    这意味着什么?

    九曜知道。

    这意味着,若祂换代,人族将与祂一道,瞬息尽灭,连魂魄都不会存留。

    即使祂不换代……这也是天道绝对不允许的。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弗予而取,必遭其祸。

    到那个时候,等待的人族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圆明的镜面微微发凉。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那片“空白”中涌动的思绪——

    不是慌乱,是深沉的悲悯,与一丝近乎茫然的困惑。

    然后,风来了。

    毫无征兆。神庙紧闭的窗扉“哐”地洞开!

    一柱炽烈的阳光,如金铸的利剑,笔直刺入昏暗的室内。

    光,正正落在谢晏身上。

    “呃啊——!”

    一声惨叫响起。那是来自谢晏的痛呼。

    他露在衣袍外的皮肤,凡被阳光触及之处,瞬间腾作飞灰。

    谢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惶间踉跄着后退,拼命将自己挤进阳光找不到的阴影里。

    九曜静静看着这一切。

    祂明白了。

    因为距离这法阵最近,所以阵法最先在谢晏身上生效了。

    而这一切所带来的因果,也最先在谢晏的身上应验。

    九曜的目光落回地上的法阵,它正疯狂运作着,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这阵法太复杂了,覆盖的范围也太广了——谢晏竟将全部人类都涵盖了进去,想要让整个人族与「九曜」命运相连,获得永恒的生命。

    如今,阵法的效果尚未笼罩整个大地。但也已经如离弦之箭,自神庙向王都四周飞速蔓延开去。

    也好在这法阵覆盖的范围如此之广,所以,它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全地、彻底地生效。

    圆明将这一切都如实照入镜中。

    镜里,神明孤立阵中,脚下是噬人的红光,面前是痛苦呻吟的信徒,窗外是朗朗乾坤。

    光与暗,神与人,馈赠与诅咒,在这一刻,被一把名为「命运相连大阵」的锁,死死扣在了一起。

    九曜抬起手,轻轻接住一缕穿过尘埃的阳光。

    温暖。明亮。

    可若等这「命运相连大阵」完全生效,阳光,便是所有人类从此再也触不到的东西了。

    到那时,他们的灵魂会日渐衰弱,结局只有——

    魂飞魄散。

    不是简单地死去。而是,

    连灵魂都湮灭,永无来世。

    金色的眸子锤了下来。悲悯中带上了一丝哀戚。

    九曜不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全部的人类魂飞魄散。

    无论是因为心中的悲悯,还是身为「神」的责任。

    好在阵法彻底生效需要时间。所以,祂还来得及去做些什么。

    还好。还好。

    这件事还有余地,

    一个冰冷、简单、没有第二条路的余地。

    那双金色的眸子中悲悯不再,无悲无喜,只余下坚定。

    九曜抬起了手。

    那一缕被他接住的阳光,忽然不再温柔。

    它凝实,收紧,在神明的掌心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崩裂的清鸣。

    然后,光成了形,有了重量,有了刃。

    那是一柄纯粹由光芒铸成的长剑。

    九曜握着光,看向谢晏。

    谢晏蜷在阴影里,被阳光灼伤的痛苦还未平息,眼中那狂热的余烬尚未冷透。

    他甚至没看清那光如何成形。

    剑光一闪。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只是光,流动了一下,像溪水漫过卵石。

    谢晏的喉间多了一道极细、极亮的线。

    他愣住,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还在思索神明为何持剑。

    然后,那眼中的光熄了。

    谢晏向后倒去,落入自己布下的、仍在流动的血色阵纹中,像一片枯叶坠入泥潭。

    九曜收剑,转身,迈出神庙。

    剑身上不染尘埃,也不沾血。

    而后,祂来到了谢长赢的寝殿。

    这是祂第一次来。

    谢长赢的寝殿和祂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谢长赢不在。

    是了。是了。他还在北境,还在为祂征战。

    可今天就是新年,他会回来的。

    九曜有些倦了。于是祂在谢长赢的床上坐了下来,将头轻轻靠在床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