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品:《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想去了玄度问他的话——

    ‘你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哪一个?

    谢长赢不知道。

    又或许,是太知道了。

    他居然同时爱着两个人!

    太可笑了。

    这种情感,也配称之为「爱」吗?

    笑过之后,他突然开始哭了。

    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着青石板的地面。直到那地上出现道道裂痕,直到那青石化作齑粉,直到灰色的齑粉被染成鲜红,直到他的指甲缝里钻满血污。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呜呜……”

    谢长赢又笑又哭着。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他所该复仇的那个九曜,早已经不在了。如今的九曜,从来不欠他什么。

    可是他却挖了他的心脏!

    谢长赢啊……谢长赢!你真是个废物!连复仇都找不清对象!

    谢长赢想要解开封印,想要释放自己巫族同胞的灵魂。可是……

    这一切,不该建立在对无辜者的伤害之上。

    即使解除封印所需要的不是九曜的心脏,而是某个他从未遇见过的陌生人的心脏,谢长赢也无法接受。

    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已经这么做了。

    一时间,谢长赢陷入一片浑噩。

    他无法接受,自己居然爱着两个不同的人。

    他无法接受,自己为了达成目的,居然伤害了无辜之人。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就这么发生了。

    可这不是梦啊!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双眼一亮。

    “系统?”

    他慌张地叫起来。

    “系统!”

    他急匆匆站了起来,左右环视着,仿佛忘记了系统是寄居在他的识海之中。

    “圆明!?”

    【嗯……】

    许久未曾出过声的圆明终于从谢长赢的识海中,发出了一道蔫哒哒的,类似回应的声音。

    “九曜死了,被我杀死了!”他兴奋地喊着。

    【……嗯。】

    “为什么我没有再次重生?!”谢长赢的语气变得急切。

    这已经是他的第九十九次重生了!以往,每一次重生,都是以他杀死九曜为节点的!

    那么这一次呢?

    他已经杀死九曜了!

    他该重生了!

    他应该回到过去,然后——

    改变这个结局!

    可是回应谢长赢的,只有沉默。

    “圆明!?”

    谢长赢又等了许久,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难捱的寂静,双眼通红地吼道。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或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圆明沉默的原因,如今,只是在习惯性地自欺欺人而已。

    圆明终于出声了,打破了谢长赢自欺欺人的最后一点幻想:

    【这次重生之初我就已经告诉过你,我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这是最后一次重生机会了。】

    “……”

    谢长赢低垂着脑袋,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着拳,颤抖着,颤抖着,连牙关都在颤抖着。

    可是,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而且,你的愿望也已经达成了。】

    “我的……愿望?”

    谢长赢茫然地抬起眼睛。眼前有淡淡的华光闪过,又倏然收拢。

    有一孩童凭空出现,立在谢长赢身前。

    他约莫七八岁年纪,穿一身簇新的桃红袄子,双髻用红绳扎得齐整,发梢还沾着未散的流光。

    孩童怀中紧抱一面镜子,镜身无纹无饰,朴素至极。可镜面却异常透亮,将周遭残破的庭院映成得无比清晰。

    是「圆明」。谢长赢曾在自己的识海中见过他。

    这家伙寄居在谢长赢的识海中,自称“系统”。

    圆明垂着眼帘,长睫在瓷白的脸上投下淡灰的影,嘴角沉沉向下抿着。

    他在悲伤。

    却不消谢长赢出声,圆明默然将镜子微转,调整了角度,镜面斜斜迎向谢长赢。

    镜光如水淌过青石板裂缝,漫过他沾尘的衣襟,然后……

    谢长赢朝着镜面望去,上面却没有他狼狈的身影,而是——

    九曜。

    神明微微笑着,金色的眼睛无比鲜活。

    谢长赢怔怔望着,脑海中一团乱麻,思绪彻底迟滞。

    圆明抬起头来,看向谢长赢:“这面镜子,可以照见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轰——!”

    仿佛有惊雷声在谢长赢耳边炸响。

    内心最深处的……

    愿望?

    他再看向镜面。

    镜中,九曜依旧在朝他微笑。漂亮极了。

    “哈。”

    他怔怔瞧着,忽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极惨淡的表情,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不断摇着头,向后退去。

    最终,捂住脸,蹲在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一刻,谢长赢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的愿望,从来就是得到九曜的爱。只是他从来不敢承认罢了。

    现在,他得到了。

    谢长赢,你真是卑劣啊。

    你在万年之前,产生这个愿望。

    如今,在另一个人身上,实现了。

    你将两个九曜混为一谈,却还沾沾自喜。

    你可真是个人渣啊!

    谢长赢兀自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无法自拔。

    可突然,他有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不对。

    “不对……不对……”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圆明……怀中的镜子!

    这面镜子,他曾见过的。

    “这面镜子,是我的本体。”

    圆明似乎看出了谢长赢心中所想,微微歪了歪脑袋,似是有些疑惑,

    “是你制造了我,又把我送给了上主,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当然记得。

    谢长赢想起来了。

    是的。在他小的时候,巫族曾风靡过制镜。他也跟风做了一面。然后,他遇见了九曜,将镜子送给了九曜。

    可是,

    “那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识海里?”

    “我又为什么会一次次重生?”

    “你哪来的这种本事?”

    谢长赢一股脑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

    这是他亲手打磨的镜子,他自然了解。

    彼时的谢长赢尚还稚嫩,除了将镜面磨得无比光亮外,这面镜子什么都没有。没有繁复的雕花铭文,没有镶嵌任何奇珍异宝。

    那就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而已。

    谢长赢有些狐疑地看向圆明。

    圆明领会到了谢长赢的意思,于是,不由得瞪圆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你居然瞧不起我!”

    谢长赢没说话,就这么瞧着圆明。意思很明显了。

    “嗯……这很难解释。”

    圆明的小脸上有些苦恼。片刻后,索性将镜子照向谢长赢,

    “哎呀,你索性自己看吧!”

    镜面中倒映出的,不再是九曜的身影。而是,圆明的记忆。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风也很温柔。

    这样的下午,本不该发生什么故事。但故事往往就发生在这样的下午。

    谢长赢递过一面镜子。

    镜子很朴素。没有铭文,没有雕花,没有镶嵌任何奇珍异宝。

    它只是被磨得很光亮,光亮得能照见风,照见阳光,照见递出镜子的那只小小的手。

    “送给你。”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他什么也不求。

    所以这不是供奉。这甚至不是馈赠。

    这只是一个孩子,在风很温柔的下午,随手递出了一面磨亮的镜子。

    九曜接过了镜子。

    九曜接过了镜子,就像接过一阵风,接过一片阳光。

    然后,祂将指尖的花环,轻轻套在孩子的掌心。

    没有言语。

    但缘起往往不需要言语。

    九曜一直带着那面镜子。

    祂为它取名:圆明。

    它有了名字,便渐渐有了魂。

    圆明也成了一件法宝。

    法宝有很多种。有的能移山填海,有的能斩断星河。圆明不同。它只做一件事——照见人心。

    人心是什么?

    是贪,是嗔,是痴,是求不得,是放不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潭,是燃不尽的野火。圆明一照,便清清楚楚。

    可它照九曜的时候,却常常照不见。

    有时是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有时照见的,就是祂本身——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漂亮极了。

    镜子照镜子,能照出什么?

    神有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