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今天开始收养危险动物

作品:《转生新世界的天使日常

    不知怎么,有种往家里收养了一只危险动物的强烈预感。

    客厅窗帘没拉严,露出一小块黑黢黢的窗户,窗外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光。

    希斯切尔缩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起平放着,后腰的翅膀一个折起一个垂落碰地。他半扭过身子扒住靠背,下巴放在手背上,探头无声无息地看着我。

    四周很安静,除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外没有任何声音。

    希斯切尔换了一身单肩束布长袍,左肩由一枚暗银搭扣束住整块织物,看款式是母亲的。可能因为翅膀太靠下,衣襟不得不半敞至腰腹。

    靠近后,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还未消散的血腥味,这令我皱起眉头——他的外伤照理说应该全被母亲治好了。

    我正打算开口回应他的招呼,问起他这股血气的来由,他蓦地再度开口。

    “长高了。”

    希斯切尔将嘴角一翘,挑了挑单边眉梢,尔后转身靠坐回沙发。

    我闻言一顿,几步绕到他面前,双手叉腰,自上而下与他对视。

    他垂着眼睫,双腿交迭,双手搭在膝头,后背松弛,像刚标记完领地,神色从容地静待闯入者打量。

    上次我们见面时希斯切尔还没分化,正是蹿个头的时候,我从比他高变得跟他差半个头,发现这件事后,那阵子每次碰面他都要用眼神暗示一遍我们的身高差距。

    如今,清醒第二天的正式见面,他上来这么直白地较劲,真稀罕,我刚才哪里有招惹他吗?难道是因为青春期?

    他现在在等我回话,安静地,却透露出点逼迫性。

    “你跟格恩斯叔叔联系上了没?”我没在意他的态度,见他很有精神的样子,咽下关心的话,转而向他打探最关心的消息。

    “没有,只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希斯切尔面无表情,我却留意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正缓缓松开。

    父亲信誓旦旦说巫妖死不了,但希斯切尔的表现又似乎在说并不是那回事。想起任性但亲切的格恩斯,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但他要是好过,肯定要让对方不好过——那就是必然涉险啊!

    “你们分开时是什么样子?”

    “那没什么好说的,我是回家后遭到伏击的,我到家时那里已经空荡荡乱糟糟的,没半点人影了。”

    “很多人吗?你伤得那么厉害。”我联想起他浑身是血的模样,掩藏起担忧,尽可能语气平静地问。

    “他们不确定我是不是巫妖,在我逃走后放出了食尸鬼。”回答到这,希斯切尔发出一声冷笑,半眯了下眼睛,眼珠表面闪过一道神异的光。

    “那群食尸鬼一开始只远远跟着我,在我受伤后一只两只地凑近,我的伤口在它们的影响下腐烂得越来越厉害——我甩不掉它们,它们比鬣狗还难缠!我原本没太在意,食尸鬼从始至终只一直等我濒死,于是我用高温刀挖掉腐烂的伤口——结果它们这时疯了一样冲过来。”

    我脑海中闪过地狱中,几只食尸鬼远远缀在幼年希斯切尔身后的画面:“食尸鬼们不是一直不攻击你吗?”

    “所以我也没想到。它们突然一拥而上开始撕咬我的伤口,在我身上添满新伤,又默契地在将我扯碎之前停下,静静看我流血……”

    希斯切尔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我脸上,让我忽然想起,自己很早以前就觉得希斯切尔是个挺奇妙的存在。

    他似乎很好欺负。小时候嘴巴嫩得像花瓣,头发羊羔绒一样细软又白,还泛着浅金光晕,他的身型骨架一直不是很板硬——现在分化成了omega,可见我从小没看错。

    但他一看就是块硬骨头。很矮的时候就擅长在刘海的遮掩下狠狠瞪人,被打的时候嘴咬烂了也不懂得哭泣示弱,那对熔金的双眼总淬着一种我不理解的微光。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对我有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可很多时候,又像是毫不设防。

    此刻客厅静得厉害,灯光掉在地板上,和影子慢慢混成一片。

    “你当时没办法使用魔法?”我思索着问他,“提前把它们困住也好。”

    “没太大用。”希斯切尔咬住嘴唇,头微撇到一侧,目光落在客厅的花架上,好像那有多值得他研究。

    他默然片刻,继续:“它们没痛觉,寻常伤口根本不影响它们行动,我不管是利用环境还是它们的特性——布设陷阱、塌方,制造更浓郁的死亡气息……都只能消耗掉一部分,最好的方式是砍掉它们的脑袋……”

    客厅的顶灯亮得发白,他坐在光线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皱眉回忆当时的情形。

    “挑衅对它们没用,我只能放血,最后不得已转化释放光魔法——”希斯切尔攥住拳头,“

    该死的,这险些烧穿了我整个魔法回路,普通光魔法根本杀不死它们!然而要我直接释放高阶战斗光魔法,跟直接在敌人堆里废了我没两样——不说那么多,最后释放完中阶光魔法我再也使不出魔法,只能贴身肉搏……”

    跟他的伤都对应上了,原来是食尸鬼造成的。假如换成我,大概早就死透了吧。看来还是得尽快想办法遮掩契约。

    “听父亲说,你身上的契约还会让那群人找到你。”

    希斯切尔的脸色变了变,很不情愿地回答道:“我知道,刚才我试着隔断那份契约,但没成功。”

    这跟他身上的血腥气有关系吗?我知道巫妖那些暗属性的魔法契约媒介都不怎么健康,经常是些血啊脏器啊什么的。

    “如果你实在受不了,等待会儿芮玛阿姨回来,我们商量下什么时候离开。”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回神后连连对希斯切尔摆手,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他不适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把翅膀都拢到另一边,给我腾出更大的空间。

    “你知道你还没彻底安全啊,这段期间就老老实实待在我家吧!我父亲应该做了什么,在我家这片范围内,你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我看一眼他的反应,悄悄转移了话题。

    “实在太无聊的话——唔,我把我的游戏借给你玩好了,我们也可以一起打游戏。”

    半晌才等到他的一句“好。”

    我起身,活动下肩颈准备去做点吃的垫下肚子。

    “你父亲究竟跟你说了多少?”希斯切尔冷不丁问。

    这家伙,心思怎么这么重!

    “只提了下格恩斯叔叔被追杀,以后打算想办法掩盖你契约的事儿。”我无奈地对他摊手,“我真要知道那么多,还问你做什么?”

    希斯切尔不说话,锁着眉头往沙发一角缩了缩,又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踏入厨房,我忽然想起他身上的血味儿,聊得太久鼻子几乎都习惯了。我收回迈进厨房的半只脚,折身返回客厅问希斯切尔身上是不是有伤口。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腿部,很快收回目光,淡淡传来一句:“鼻子可真灵。”

    “我给你看看吧,除非你想这么耗着,一直等到我父母回来。”

    希斯切尔瞬间做出了决定。他把衣摆拉起来,露出缠着衣服布条的一截腿肚——他那件沾了不少血、破破的烂衣服!一看就是从那上面撕下来的布条。

    我忍住无语,取下他那条临时绷带,将光的治愈魔法附到他新划的伤口处,伤口不大,治疗效果会好很多。片刻后,他的伤口痊愈成一道淡淡的粉色的疤。

    结束后,我饥肠辘辘地去厨房唤醒了机器人——曾经日夜不休照顾我的哺乳机器人,我的奶妈,如今满身烟火气,彻底沦落成了做饭机器人。

    没过多久,它就替我们端上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很安静。直到我收到学校发来的通知,说是明天放假半天,下午正常上课。

    “六翼天使效率这么高?!”我没忍住,拍桌子哀嚎吐槽。

    对面的希斯切尔抬眼,看了我两秒,对我问候:“你身体不舒服?”

    真是张好嘴,温暖的话被他说得莫名冰冷。

    “今天在学校遇见了异相,”我低头扒了口饭,对他解释,试图倾吐一点点苦水,“我和朋友们打赌学校会停课多久,起码得三天吧?结果竟然只有半天!”

    对面突然没了动静,我奇怪地抬起头,正撞进希斯切尔微微发沉的金色眼眸。

    对视中,他先是一怔,很快便懊恼地移开了视线,我也不由愣了愣。

    “异相?你没受伤?”

    “当然没有!我们立刻逃出去了,而且六翼天使来得非常快。”

    “……真的?”

    “真没有,骗你有意思吗?”我冲他弯起嘴角,心里莫名轻快了些。

    他不自在地垂着眼眸,换了问题:“你遇上的异相是什么样子?波及范围大吗?”

    “泥塑和画突然行走?我当时光顾着逃没留意周围,好在最后异相停在了一栋楼范围,没再扩散。”

    他上下打量我几遍,肩膀渐渐放松,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神情顿时有些别扭,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浪费我的关心。”

    确认我没事后,他立即又恢复成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你这是关心吗?”我轻轻踢他一脚,不满地抗议。

    希斯切尔间歇性阴阳怪气、忽冷忽热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好他的身体比嘴诚实。思及此处,我不禁怀念起当年,小时候他并不这样,还冲我发射过美丽的笑容,可惜昙花一现。

    饭后时间不早。好歹我是东道主,我抓着希斯切尔,用风一样的速度领着他在家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一路穿过阳台、卫生间、卧室、书房……又重点指了指游戏室和零食柜。

    期间,我手腕上的终端断断续续响了四五下。

    “大概就这些!”我拍了拍手,满意点头。

    等希斯切尔揉着手腕表示清楚了,确认他不会把自己饿死后,我的心思瞬间从他身上抽离。

    简单交代他一句随意安顿,我便匆匆奔向游戏舱——再晚点,尹宝宝就要炸了!

    游戏舱盖缓缓合上,我赶在最后给尹宝宝发了条上线消息。

    凝胶贴合层顺着后颈爬升,登录读条一闪而过。

    意识轻轻一沉,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