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作品:《社恐能做好皇帝吗?》 第65章
第二日要?上殿朝会, 酒酒宫里的侍从们跟着紧张了一夜,文灵早早起来煮了暖粥,文清帮着小?殿下穿戴衣衫。
太子正服制式与天子正服一模一样, 玄黑色广袍, 绣龙纹,五章绶带,紫金玉冠, 虽说小?殿下与陛下有九成九相似的五官, 可因着小?殿下周身和软的气?息,圆丢丢的眼睛,乍一看?连相似的五官都不惹人注意了。
瞧着小?小?的一只, 倒像是酒酒宫屋檐角随处可见的小?神兽, 被暴风雪吓到,
还没出酒酒宫寝殿, 两只腿似乎就在打摆发抖了。
外头风雪吹得大, 文清给小?殿下罩上裘袍,填上手炉塞到小?殿下手里, 柔声安慰, “殿下不要?害怕, 有陛下在呢, 朝臣不敢为难殿下。”
贺酒是因为自己才不配位产生了怯弱, 在她看?来,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十八岁以后拥有参政权,到那时,她学习了足够多的知识,见了足够多的世面,再以一种完全?准备好了, 胸有成竹的姿态出现在朝臣面前。
但?显然不行,这个时代的孩子都比较早慧,很多臣子家?的小?孩,譬如武将家?的,将军爷爷,将军叔叔阿姨们,不会管小?孩只有十来岁,看?着身量足够高了,那就送去军营里历练,送去边疆戍边,或者?十三州巡查,维护商道、官道治安。
文官家?的小?孩,譬如齐大人家?这样长辈比较纵宠的,会把?孩子放进学院读书,似晏家?、谢家?那些需得挑起家?族未来重担,早日成才的,通常也是九岁十岁就送出府门?了,要?么?是送去隐士那里学习深造,要?么?驱逐出家?门?,由老?师和管家?侍卫护送着,四处游学。
被放进军营吃苦历练,从底层做起的文官子弟也不少。
臣子家?的孩子是如此,她现在是太子,就更不可能有时间给她慢慢成长发育了。
好在有妈妈在,心里就安全?许多。
贺酒握握拳,给自己加油鼓劲,迈出酒酒宫,踏进雪地里,往宣殿的方向去。
路过雍国公主?殿,正巧林霜镜要?去上学,主?仆几人上前行礼,贺酒能感知到林霜镜两个嬷嬷侍女落来身上压不住震惊的目光。
贺酒对待林霜镜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
她现在已经能自主?控制小?棉花的分化?,最多能分化?出十个,将来不断强化?练习,提高对小?棉花团的控制能力,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兵团。
妈妈说这是她独有的天赋技能,可以利用小?棉花团们做很多旁人做不到的事,譬如偷听?敌情,跑到敌军阵营里打探消息,神不知鬼不觉。
甚至于玄之又玄的装鬼吓人,也足以将坏人吓得魂飞魄散。
但?妈妈说,一方面她需要?努力训练这项技能,让自己变强大,另一方面除非紧急情况的特?殊必要?,否则尽量不要?利用这一项异能达成目的。
妈妈教她说,通过监控她可以获得敌方信息,可要?是过度依赖了,她的思?维、智慧、智力,判断能力会在年长日久的侵蚀中被弱化?。
通过现有已知的信息推断事实全?貌,与人交往过程中洞察人心,可以让她在突发事件面前,临危不乱,及时做出应对,毕竟就算拥有不被人看?见的小?棉花团军,也不能时时刻刻都能探查到敌情,或者?得到真正的敌情。
妈妈说,智慧才是她最宝贵的能力,万一有那一天,她失去了精神体这样超乎寻常的能力,也能游刃有余的应对各种状况。
妈妈总会耐心教导她。
寒风呼呼垂着大雪,有时会从缝隙落进脖颈,但?想到妈妈,心里便暖呼呼的,等到了宣殿,就能看?见妈妈了,而且,以后能见到妈妈的机会、待在妈妈身边的时间都多了很多。
朝会寅时末才会开?始。
贺酒提早到了宣殿,被侍从先?引进了暖阁,揣着手站在窗边往中正楼的方向张望,等看?见远处撑了伞的御驾,呜呼了一声,冲进鹅毛大雪里,要?一头撞进妈妈怀里,想起自己身上沾着雪花,又急忙刹住车,“妈妈——”
山蓝笑呵呵的,“小?殿下起得真早,快过来,奴婢给您掸掸。”
贺酒一点不冷,对比以前飘雪天,她身体里似乎自行运转着暖流,走在雪地里,连脚底板都是暖呼呼的。
贺酒走在妈妈旁边,伸手去牵妈妈,察觉妈妈指尖微凉,怔了怔,又紧紧握了一会儿,还是很凉,心里发紧,妈妈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凉过,除了那次去雍国受了重伤,连轻功也使不出那次。
那次妈妈养了很久身体才恢复。
贺酒紧张得想问,牵着她的手又渐渐暖和了起来,贺酒紧紧牵住,“妈妈用什么?办法,让酒酒拥有了武学根基。”
贺麒麟曲起指尖,在小孩脑门上轻敲了一下,“天下何事难得住朕,你昨夜没睡觉么?眼睛下面青了一圈,让你选的侍读选出来了没。”
贺酒依旧惦记着妈妈手凉的事,担心妈妈会不会因为给自己治病受了伤,想蹭去妈妈怀里闻一闻有没有药味,才靠近就被妈妈手指抵着脑袋推远了。
“稳重些,等下大臣以为太子殿下还没断奶,就麻烦了。”
贺酒脸色爆红,可只要?想起妈妈的身体状况,就没办法安心。
贺麒麟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朕身体没事,只不过穿的多,刻意用内劲让身体变凉了而已,不要?胡思?乱想。”
说罢,掌心微翻,内劲澎湃,玉阶旁松柏簌簌落雪,淋了贺酒一头一脸。
贺酒最近极注意自己的形象,手忙脚乱地弄脑袋上的雪花,见妈妈竟然笑出了声,自己也不由笑起来,好好哦,以后每天醒来后,只需要?花半个时辰走到宣殿,就能见到妈妈了。
贺酒跃跃欲试,“娘亲,酒酒能搬到中正楼跟娘亲一起住吗?这样酒酒和娘亲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
贺麒麟扫了小?孩一眼,唔了一声,“不行,朕是成年人,有小?孩子不能接触的生活。”
又朝小?孩道,“让山蓝帮你重新梳一下头发罢,都乱了。”
贺酒霎时如临大敌,急忙朝山蓝叔叔说,“叔叔快帮酒酒,臣子们快来了。”
山蓝笑呵呵加快了步伐,跟着前头的小?殿下去了暖阁。
贺麒麟瞧着小?孩雪地里奔跑的背影,不由轻叹。
“再过一月,你以为你的伤势还能瞒得住么??”
讽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穿禁军铁甲的男子抬头,露出一双耀眼俊朗的眼睛,裴凡脸色盖在□□下,看?不出脸色,听?见轻叹声,到底没忍住出声讥讽。
“还说你是为了天下才给小?七治病,为江山社稷治好小?七,也不需要?你硬生生内融了自己的根骨给小?七,让小?七拥有武学根基吧。”
他对这件事抱有极大的怒气?,一则治病这件事,本就叫她受了重伤,续上小?七残缺的心脉,刨骨这件事更是匪夷所思?,是不顾她自己性命又极其没必要?的事。
贺麒麟归拢天下武林秘籍,最强的高手基本都在皇帝手里,贺酒会武功,锦上添花,不会武功,有这么?多,且源源不断的高手护卫着,根本不可能出事。
但?她竟硬把?自己的根骨想办法融进了贺酒的身体里。
因为没有蓄积内劲的气?脉,以后再如何修炼,也存不住内劲,先?前剩下的内息,也会随时间渐渐消散,直到有一日,再使不出一点内劲。
裴凡心焦心灼,亦觉得不可思?议,“你到底怎么?想的——”
曾经的贺麒麟,什么?都要?是最强,天下势必都要?掌控在自己手里,也不会将自己的性命安危交到旁人手里,如何受得了自己变成羸弱的样子,再过一个月,体内那点残留的内息消散,普通的刀剑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曾经天下最强的强者?,就这样变成了不会武的废人,“你真的甘心么??”
贺麒麟在雪地里慢慢踱步,“我不知道。”
一开?始连治好小?七都不是十成十的把?握,她没有想太多,只不过等续上小?七的性命,看?着小?孩有力的呼吸,忽而便起了念头,实则并未想太多。
只是想让小?孩拥有最好的,给小?孩最好的东西。
如今已经过去好几日,也清楚知道将来的结果,却也似乎没有一丝后悔过。
贺麒麟并不怎么?在意,“也许因为小?七生得漂亮可爱。”
裴凡目光复杂,这暴君竟是一点也不后悔,当年落进川江受了重伤,她宁愿冒一半丢掉性命的风险,也要?用猛药重塑经脉,恢复武功,如今竟想也不想就给出去了。
现在坚硬冷情的暴君有了软肋,不知是好是坏,裴凡心里发闷,“小?七聪慧,时间久了不可能察觉不出异常,知道以后只怕会很伤心。”
贺麒麟温声道,“过几日我会南下江淮,小?七性子软善,需要?历练,朕去了江淮,一月不归,小?七必定会来寻,彭城出了贪腐案,贪的是百姓的救灾粮,看?小?七路过彭城会怎么?处理罢。”
裴凡十岁便离家?游学,这会儿也目瞪口呆,“小?七还五岁都不到。”
彭城那地方滨海,匪寇和官员做事都彪悍,守着航运又远离皇城,说一声土皇帝也不为过,把?小?七放进那里,不是把?绵羊送进狼口。
贺麒麟见他一副坚决反对的模样,失笑了一声,“小?七比你想象中要?坚强胆大。”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宣殿,裴凡朝御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自己差点没笑出声。
朝臣们已经进了宣殿,正安静地排序立着,御案不到三尺高,原本够小?孩露出脑袋的高度,现在穿着小?龙袍的小?孩屈膝扎着马步,让自己的高度刚刚好能被御案遮住。
不过她大概忘记了脑袋上还有发冠冕旒,露出一小?截在外面,臣子们大概是看?见了正在御案后缓缓移动的冠旒,不似以往那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寒暄说话,一时都静默住了。
贺麒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