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社恐能做好皇帝吗?

    第53章

    少府司已?经将杂院改成了工坊, 院子外的花圃全都铲平了,铺上青砖,放眼望去, 空旷宽敞。

    院墙和大门?材质也?改成了能防火的石材, 但因着上面豚类翻着圆滚滚肚皮嬉戏的浮雕,以及门?上东倒西歪,胖圆的字体, 石墙石门?也?并不?冷硬。

    白白的工坊。

    几人站在匾额下?, 望着上面的字体,少府司的秦大人,是个慈祥的老?奶奶, 大概在老?人家眼里, 九岁已?经有四尺高,已?具有少年模样的四皇子殿下?, 依旧是个小宝宝。

    贺白白迎出来, 看见兄弟们默然的模样,莞尔笑道, “也?许以后出宫开府时, 在秦大人眼里依旧是宝宝, 你们知道的, 母亲对上了年纪的官员, 通常是能避则避,如果不?想加冠以后府邸修成幼儿王王府,就跟我?和小七一起,努力做生辰礼,讨母亲欢喜吧。”

    “这样以后,多少能提一点?要?求。”

    想着到处是野花的府邸, 便是连贺水水这样温润的性子,也?不?由紧绷了面皮,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小七弟去请人的时候,贺白白已?经把?要?做的事分工理成了册子,他毕竟年长?,想得比小七多。

    兄弟们一天天长?大,人性使然,一个不?好将来必定是纷争不?断,历来就没有哪一朝是能和睦到老?的,他们兄弟格外多,隐患也?就更明显了。

    但他只想在平和的盛世里安安稳稳地做研究,探索世间?的奇妙,不?想卷入天下?动荡的纷争,也?不?想看见兄弟们自相残杀,更不?想看见兄弟们被母亲消灭,现在能让兄弟们走近些,他乐见其成。

    因而也?就放下?手里的研究,腾出时间?来做整理册子,教授丹药小白这样的,以前他绝不?会花费时间?的事。

    好在兄弟们都聪慧明悟,坐不?住的老?三今天又没来,教起来并不?费劲,几人很快掌握了称重的精度,各自拿着麻纸,去装药包了。

    药台就在天井专门?劈出的一片空地上,药柜也?是石砌的,空地上方搭建了遮雨排水的篷子,长?桌六七丈,兄长?们依次序选定一片地方,安静有序地忙碌着。

    贺白白身为总领掌事,挨个看过,确认兄长?们操作都没有问题,再加上每一位皇子身边,都有小功曹在旁边随候,他也?就不?担心了。

    只是看着兄长?们的背影,不?免叹息,如果母亲能有兴趣再孕育一个小女孩,那一切危机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想一想,以母亲的容貌,孕出的小女孩,不?知会有多可爱。

    可这也?是天方夜谭,一来母亲似乎心灰意冷,对男女之?事没了念头,二来就算再生,也?很有可能还是男孩,那就不?是喜事而是悲事了,相信他们所?有人,包括朝臣,都不?希望再出现一个十一皇子。

    贺白白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接着去计算烟火方格。

    贺酒在搓引线,手上沾满了桐油,却又需要?剪刀,还有毛巾,运气说?不?上好跟不?好,刚才有一只小鸟飞过,竟然拉下?一团粑粑,就掉在她的脑门?上。

    倒是不?臭,但是能感觉到有点?稀,她一走动的话,说?不?定会流到眉毛上,流到眉毛上不?恐怖,恐怖的是会流到嘴巴里。

    四皇兄旁边就有湿毛巾。

    贺酒唤了一声,“哥哥,哥哥快拿毛巾过来一下?下?。”

    贺白白停下?要?去拿,发现其它三人都转身,停了手里的活计要?过来,不?由觉得好笑,再一看小七的情?况,就毫不?留情?笑出声来,“真有你的,连鸟也?欺负你。”

    其他三人虽然还在做事,但目光不?经意都在往这边飘。

    贺白白反而没有立刻过去,只擦了擦手,“小七你叫哪个哥哥呀,你可是有六个哥哥呀。”

    贺酒四下?看看,发现了哥哥们假装不?经意看过来的注意力。!她自己来!她不?怕吃鸟屎!

    小孩几乎跳起来,贺春春眉间?不?由也?带上了笑意,“贺小白你快拿毛巾给她擦擦,鸟粪未必干净,许会生病的。”

    贺茶茶轻哼了一声,继续配药了。

    好在鸟屎不?臭,贺酒擦干净以后,又继续做仙女棒,这个东西做出来,可以卖给雍国靖国的人,又能给妈妈赚一大笔钱。

    忙到天色完全黑透了,贺酒和哥哥们约定,明天下?学后继续,才被文清姐姐牵回家,洗了澡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案桌前立着的身影,就想扑过去,等对方侧身转过来,呆了呆。

    又想起案桌上放着的是日记,想起里面满篇的妈妈我?爱你,顿时脸色爆红,冲过去一看,发觉已?经被翻到了第五十页,更是红得冒烟,想扑到床上去,贺酒连忙抱起日记本,跑到寝殿里间?,掀开床垫子,把本子结结实实压在里面,才又红着脸出去。

    她都数不?清写了多少个妈妈我?爱你。

    有 时候那天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她就会写一下?风景,每一句美丽的风景,她都用像妈妈一样美丽来形容,每篇的自称都是爱妈妈的酒酒。

    今天写的是,金秋的银杏叶层层叠叠,像妈妈一样美丽,妈妈好美哦,好爱妈妈哦。

    每个人在日记里都可以尽情?抒发自己的秘密,当秘密被当事人看见,就会有立马坐火箭去火星的冲动。

    过于尴尬羞耻,让贺酒平生第一次有了恼羞成怒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跟妈妈讲讲道理,虽然她爱妈妈,但妈妈也要尊重她的隐私——

    但最终由于闷葫芦的性子,再加上过于想扑去妈妈怀里蹭蹭的冲动,怎么可能说?得出责备妈妈的话!

    可是,她翻来覆去只会妈妈我?爱你,爱妈妈的酒酒,妈妈好美哦。

    妈妈会不?会以为她语言贫乏,是只会用妈妈我?爱你表白的笨蛋啊!

    这一刻,学习诗词歌赋的热情?空前高涨,她必须要?学会写诗,将来要?给妈妈写诗!

    还要?给妈妈著书?立说?!

    小孩刚沐浴完,因着脑袋过于通红,还湿漉漉的头发冒起白色的热气,贺麒麟手指扶了扶面上的青铜面具,她以为是小孩的课业,才翻看的。

    惯常知道小孩外表内秀,内心活泼,也?被十六种不?同字体的剖白给惊到了,等殿里静默的空气流动了片刻,清了清嗓音表明身份,“我?是你母亲请来教授你读书?习武的先生,以后便称呼我?为先生罢,坐下?,把?你的教案拿出来。”

    男音清越,仿佛冷玉落入幽泉,贺酒睁大了眼睛,抱过书?包,不?由嗅了嗅鼻子,妈妈身上淡淡的香气也?变了唉,现下?是一种雪山松柏的清新冷意,很好闻。

    衣着身形也?些变化。

    可是无论妈妈怎么变,怎么装扮,第一眼她就能认出是妈妈。

    妈妈为什么要?假扮成别人呢。

    贺酒揣着大大的疑惑,还是听话的拿过小挎包,把?老?师发的教案本子拿出来,在案桌前乖乖坐好。

    不?管怎么说?,妈妈亲自来教她读书?,她又激动又紧张,担心自己学不?好,不?够聪明。

    便如天下?所?有自负的人一样,贺麒麟并不?认为自己的装扮会被识破,早年起于微末时,少不?得女扮男装,无人能识破,登基后也?常微服出宫,未尝出过什么纰漏,现下?虽然怀疑小孩的神情?有异,略回想一番,便也?不?放在心上。

    她说?不?是便不?是,小孩也?莫可奈何。

    教人读书?这种事,她虽没做过,也?知道为人师者,需得端正严肃,学不?好,该批评便得批评,不?过想着小孩水润润的眼睛,当真是有些难办的。

    换成先生的身份,便好很多。

    贺麒麟在旁边坐下?,手里的玉箫在案桌上点?了点?,“你先把?《国学》《儒书?》《通学》《国史册》四卷书?搬来,你之?所?以没读懂幼学,是因为书?卷里涉及许多文籍典故,学堂里其余学子,在进入学堂前,至少已?经学过前四卷,你没学过,直接进讲堂,吃力是自然的。”

    “放心罢,花一两夜的时间?,把?四文书?吃透,以后也?就不?难了。”

    酒酒宫里没有,贺酒忙请了文清姐姐帮忙,去兰台书?阁借。

    小孩坐上凳子,垂在身后的头发软软的,贺麒麟视线扫了眼架子上的巾帕,想给她擦干头发,只她现在的身份是严肃的先生,且不?熟,便不?好多加注意,片刻后稍催动内劲,萦绕周身,很快小孩身上的水汽也?蒸干了。

    对于关心爱护,尤其来自妈妈的爱护,贺酒总是很容易捕捉到,这会儿就开心得想打滚,握着笔,身体还是保持着跟‘先生’不?熟的距离,却小声问,“妈妈为什么要?假扮成另外的人啊,是酒酒宫有间?谍吗?”

    贺麒麟:“……”

    “不?是,你认错人了。”

    酒酒宫果然有间?谍!

    贺酒写了一会儿,想被妈妈抱抱的渴望好强好强,毕竟她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妈妈了。

    她坚持了一会儿,等文清姐姐送了书?卷来,带着宫女姐姐们出去以后,贺酒在凳子上挪了挪,看着妈妈的青铜面具,期待问,“那妈妈能不?能抱一下?小酒,小酒再开始读书?,小酒好想妈妈哦——”

    贺麒麟:“。”

    小孩似乎笃定了她的身份,贺麒麟心里静默片刻,只得取下?面具,看了眼时刻,“打开书?本罢,你先读,不?懂问我?,学到亥时去休息。”

    索要?抱抱没成功,但看见了妈妈的脸,心里也?是一样的高兴,眼睛弯弯的,先从凳子上下?去,去柜子上把?小陶罐拿过来,是她剥的松子和榛子,留着给妈妈的,“妈妈你吃,酒酒写。”

    又想给妈妈喝她做的果子饮,还要?再去,在妈妈的目光中?,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怎么办,跟妈妈在一起,根本不?想读书?,就想跟妈妈说?话,吃东西,或者去妈妈怀里打滚。

    呜。

    “过来吧。”

    贺酒欢呼一声,立时抱着书?跑到妈妈身边,抱住妈妈的膝盖往上爬,坐进妈妈怀里,两只悬空的腿欢快地晃了晃,翻开书?本,只觉上面的生僻字也?活跃可爱起来,渐渐的倒读得认真了。

    贺麒麟听着小孩的读书?声,偶尔指点?,掌心轻握着小孩肩膀,指尖内劲绵软柔和,顺着小孩经络游走全身,怎么治好小孩心脉不?全的病症,已?有些头绪,只不?过既然已?经将小孩定为继承人,便要?更用心的教育培养了。

    一名合格的储君,光有学识,仁善的品格,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