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品:《社恐能做好皇帝吗?》 第50章
宣殿里朝议过半, 文武大臣分列两侧,鸿胪寺正卿陆子?明躬身禀报国?宴的事,“雍国?遣使来书, 雍国?国?君、丞相陈柏章得知陛下寿辰, 将于月中过中京门,前来与陛下贺寿,靖国?由广陵王容光代君行?事, 过安靖门, 与陛下结近邻之交。”
群臣听了,不免与身侧的同僚小声议论起来,先前鸿胪寺往雍靖送了国?书, 实则请的大多都是?两国?富商, 为的是?赏玩珍奇,没想到林玄、陈柏章, 广陵王容光要?来。
因着界门的原因, 朝臣对隔壁两境的情况并?不陌生,雍国?老皇帝病故后, 皇权几经变动, 文武大臣废除荒唐无?道的重灵帝, 迎接舍身佛门的十三皇子?林玄回宫, 林玄虽不怎么管朝政, 但为人端方仁厚,是?非明辨,登基不足一年,朝野已颇有些声望。
丞相陈柏章执掌大权,可以说是?雍国?真正的掌舵人。
靖国?老皇帝修炼长生不老术,误服丹药重病在?床, 虽已立有太子?,但太子?年幼,皇叔容光手握兵权,摄政朝堂。
这样一来,原先定在?游园山庄的宴请,就显得不太郑重了,规格不够。
陆子?明惦记宴请的事,朝议一开?始便暗中注意?着,想等着要?紧的朝务处理完,就出?列禀奏,便发现了陛下今日的不同。
政务处理上?依旧简明而要?,只不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偶尔看向殿中日晷,陛下天赋异于常人,一心二用是?常有的事,常一边听朝臣禀奏,一边翻阅奏疏州报,今日照旧,只翻阅奏疏的速度慢了许多。
现下禀奏的不是?内务军政,陛下走神的就更明显了。
陆子?明僭越地抬头,目光顺着陛下的视线落在?上?首御案,左侧案桌上?露出?半只小虎头,陆子?明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也知道那?是?只布老虎。
可以说朝野上?下没有哪个官员不知道这只布老虎的,因为它?与容颜倾城处事杀伐的陛下极不相符,也与这肃正广袤的宣殿格格不入。
但橘黄色的小布老虎玩偶就那?样趴在?御桌案头上?,朝臣纳罕,回了家?自?然是?议论纷纷,没过一天,整个上?京城的男男女?女?都喜欢上?了布老虎这种玩偶,甚至有人将老虎玩偶做小,或是?编织成挂坠,或是?做成冠发的饰品,穿街过巷,引起风潮。
对小七殿下,自?然又有另一番揣摩。
知道小七殿下要?进学堂,这几日各家?都动了起来,家?里三岁到九岁的孩子?,资质好一点的,也登了名录送去格物堂,甭管先前开?不开?蒙,是?不是?名声在?外的神童,先占个名额送进去,便是?本家?没有,也赶紧从旁支选一个。
今岁格物堂收的学子?人数,比去年多出?了两倍还有余。
都说小七殿下在?陛下这儿十分不同。
陆子?明揣度,不由又往上?看了一眼,难不成陛下是?因为小七殿下今日新入学堂,挂心担忧了么?
陆子?明想着,自?个都不由摇头,怎么可能。
“陆爱卿有事?”
上?首传来的声音譬如?玉石坠入深林山涧,空谷幽兰的好听,却是?情绪寡淡,带起丝丝凉意?,陆子?明忙又屏息禀报,“此次雍国?国?君,靖国?摄政王到访,又是?陛下诞辰,是?为国?宴,微臣建议,在?华章宫设宴,除祭祀告礼,赏玩奇珍异宝外,另备下文武示演,彰显大魏国?威。”
群臣不免附议,盖因都是?些老臣,知道陛下最不爱架设这些虚礼形式,可毕竟要?接待外邦使臣,太潦草了总归不好。
贺麒麟看了眼外头的天色,不甚在?意?地说了声准奏,“交由鸿胪寺,太常寺协理,少府司配合接待安置。”
群臣领命称是?,恭祝圣驾,安静地退了出?去。
通常朝议结束,不过午时,天子?会留在?偏殿里处理政务,臣子?们若有政务奏禀,便常来宣殿见驾,膳食也是?膳房做好送过来的。
山蓝一直守在?殿上?,自?是?察觉到了陛下与平时有些不同,可前思后想,也猜不透究竟什么事,总不能当真是?因为小七殿下今日新入学堂罢?
陛下什么时候管过皇子?这些事。
贺麒麟指尖压了压眉心,吩咐云锦取了身常服换上?,“你们不必跟着,朕随处走走,若有朝臣禀政议事,让他们偏殿等候片刻便是?。”
几人应声称是?,山蓝往陛下离开?的方向张望一会儿,殿外已不见了陛下踪影,只得吩咐宫女?侍从,先把膳食温起来。
自?少华山回来,将养这一久,功力恢复三四成,动用轻功倒也无?妨,贺麒麟去了格物堂,路上?并?未引起宫人注意?,贺麒麟落在?格物堂对面的屋顶上?。
学堂南北通透,矮窗明几,陆青云讲的圣书,童子们的读书声从窗户传来,其中听不出贺小七的声响,扫过一眼前排,小孩不在?。
贺麒麟换到南面屋顶的位置,小孩端坐在?学舍最后一排最一位的角落里,左边坐的的是?廷尉正家?的小孩,前面是?大农令齐长卿家?的嫡次孙,倘若用家?世背景划分坐席,现下这情况,倒像这最后的角落是?皇位一样。
小孩个子?幼小,比同龄人低出一个头还多,被几个臣子?家?的孩子?围住,显得就更小了,好比豹子?群里的幼兔,此刻脊背笔直,竖着文简读得吃力,眼睛时不时睁得大大的,就好像看不懂的词句是因为没有看清,眼睛睁大一些,知识就能从眼睛钻进脑袋里一样。
贺麒麟便有些忍俊不禁,在?屋脊边坐下来,闲散地听着童子?读书。
学堂八面透风,陆青云踱步席间,无?意中瞥见天井对面屋脊上的身影,霎时恍惚了神志,那?身影一身月银色锦衣,手肘撑膝坐在屋脊上,意?态闲适,午间的光洒落肩头,带起溶溶暖意?,少了些朝堂上?深不可测,淡化了些内敛的威慑,到叫人看清了那云鬓华颜的倾国之容,神清骨秀譬如谪仙的风姿。
陆青云手中书卷不知何时落地,念及朝堂二字,忽而打了个寒噤,醒过神来,正要?恭迎圣驾拜礼,却见那?静湖黛眉带起些许笑意?,那?柄听闻可叫人立时身死的折扇立起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陆青云在?心里行?礼,捡起地上?的书卷,继续教授学子?读书,本该清静无?垢的心境却是?纷乱的,心悸舌燥,若非竹简上?文字简单明了,只怕要?念错许多次。
学子?却都还是?幼童孩提,渐渐的一双双清澈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先生您的耳朵好红哦,脸也红透了唉。”
“是?哦是?哦,先生城春草木这四字,您今天连续念了五遍哦。”
“更更红了,先生您是?害羞了吗?”
陆青云恐小孩口无?遮拦,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连忙道一声散学,学堂里欢呼声顿起,陆青云也借收拾书卷,退到有壁板遮掩的阴影里,悄然松了口气,思及那?屋脊上?的身影,心脏不免还是?跳得快。
实则因女?帝姿容出?色,朝中大臣是?不敢抬头窥视天颜的。
偏女?帝无?心薄幸的,并?不爱男色,是?以平常有什么宫宴,朝中大臣并?不会让家?中的子?辈参加,唯恐一朝得见天颜,自?误终身。
不假辞色尚且如?此,倘若京中男女?见到这般眉眼含笑的君王,只怕守身不婚不嫁的人,要?翻出?不知几凡去了。
端坐了一清早,一说散学,幼童们仿佛出?笼的鸟,一哄而散。
陆青云本该出?去行?礼见驾,踟躇半响,最终还是?停留在?室内,驾前失仪与避而不见圣驾的罪,他也不知哪一个更大一点了。
不过只要?有才,且忠君,在?其他方面,天子?素来是?不怎么在?意?的。
贺酒收拾书包很慢,她是?想等所有的同学都走了以后,等先生用完午膳,便去请教先生课业,所以再?三拒绝了张昭几人一起用午饭的邀请。
好在?张昭肚子?咕咕叫得很响,所以并?没有坚持太久,哗啦啦带着跟班们就走了。
学舍里空旷下来。
先生不知为何没有走,还坐在?讲席前,说是?讲席前也不正确,因为先生坐在?靠门的侧边,再?挪几步,几乎就要?坐进门后的阴影里了。
贺酒隐隐觉得熟悉,很快察觉了这熟悉的感觉,此刻的先生,就像是?社恐的她!
而且先 生似乎沉浸到了某种不安平的心绪里,玉白俊美?的面容红透,额间竟有一层薄薄的汗。
贺酒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先生了。
可是?今天竹简上?的内容,她真的听不懂啊!
她把字认全了,上?辈子?也学过一点文言文,但跟竹简上?的词句还是?有很大差别,单个字也许还认得,可组在?一起,像是?看天书一样!加上?这些词句里似乎经常暗含典故,就更看不懂了。
陆青云却是?注意?到了那?个小孩,起身上?前行?礼,看着小孩精致的眉眼,心里不由叹息,又拜了一拜,“微臣见过殿下,殿下新入学,倘若有需要?微臣的地方,微臣甘为殿下效力。”
天啊,是?老师给她行?礼!
贺酒脸色也爆红了,几乎冒出?烟来,忙伸手要?去扶先生,书包要?掉了,又忙抱住,磕磕巴巴道,“先生勿需多礼,是?贺酒笨了,还有需要?先生指教的地方。”
小孩脸通红,圆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诚挚,叫人心软,陆青云忙道,“小殿下并?未上?过学,也未请过先生,微臣听闻殿下竟在?两月内认全了文字,小殿下是?极为聪慧的。”
天啊,先生夸赞她了!
贺酒听得激动,胆怯和自?卑也消减了很多,将抱着的书卷翻开?,指着第一句话,“请问下先生,此句中循字何意?。”
小孩乖巧有礼,丝毫没有皇子?的倨傲,任凭谁看了都要?心软喜欢,陆青云温软了眉眼,细细讲来。
贺麒麟倚在?窗边,听了一会儿,见陆青云讲得仔细,小孩学得认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安下心来,折身回宣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