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监察司的御史

作品:《草原裁缝娘子与赘婿

    第39章 监察司的御史

    齐齐格垂头丧气地走在宋锦安身旁,不知想到什么,又咬牙抬起头来。

    宋锦安看出几分赴‘死’之意,不由问她:“你在害怕什么?”

    “你有所不知,那位夫子一拳能打死两个我。”齐齐格双手握紧皮包的带子。

    宋锦安唇角溢出笑意:“放宽心,无故打人会被关进大牢。”

    齐齐格皱皱巴巴:“那若是……我学不好,算是‘有故’吗?”

    “不算。”

    齐齐格这才猛地松弛下来,对于宋锦安这个姐夫说的话,她还是 很信服的。

    路过一条街巷,齐齐格眼神顺着飘来的香气移转过去。

    她咂了咂嘴:“姐夫,我能吃个糖果子再去读书吗?”

    宋锦安向那边看去,糖果子不是上次吃的山楂,是趁着城外草地还没落雪,去野外捡的酸野果,学糖葫芦的样子裹了薄薄一层糖霜,三文钱一颗。

    宋锦安点头:“可以,你自己付钱。”他囊中羞涩,一文钱都没有。

    “你怎么连我也不如?”齐齐格用可怜的眼神瞧他,“出门时阿姐还塞给我二十文钱零用呢。”

    宋锦安镇定自若:“我需要什么你阿姐会给我买。”

    他抬脚给她看自己脚上的新靴子,昨日苏落给他买的,原先那双在长途跋涉中底子已经变得极薄,似乎一戳即破。

    齐齐格顿时觉得她这姐夫时傻时聪明。她掏出铜板,过去跟摊贩买了五颗果子。

    “哝,今日我请你吃。”她往宋锦安手心放下一粒,又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剩下三颗塞进了皮包里。

    到了学院门口,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夫子竟就站在门口迎着,每个孩子到了都跟他打招呼,称“夫子好”。

    宋锦安看到他,脚步微顿,视线快速扫过他脸上的‘囚’字。

    夫子看着齐齐格时的满眼笑意,在注意到宋锦安的那刻起消失殆尽。

    宋锦安率先掩去情绪,作揖:“穆夫子好。”

    “我不姓穆。”夫子的语调干干巴巴,“我叫道尔吉。”

    说完,道尔吉冷着脸径直进院子里去,也不继续迎接学生了。

    宋锦安向他的背影再次作揖后,示意有点不安的齐齐格放心进去。

    等他归家,苏落正在屋子里摆弄针线活,低头低地脖子都僵了,见他回来才抬头活动两下。

    “你可知你找的那位夫子,是什么来历?”他坐去她旁边,帮她拉起滑落的布料。

    苏落侧头跟他说:“只听说原先是个官,怎么?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宋锦安淡淡道。

    苏落动作停滞,凝视他许久。

    “想听了?”宋锦安也看着她。

    苏落沉吟不语,想到一起经历的种种,再借口推拒倒显得矫情了。

    再说,这本就是她心里最后一根刺。

    她放下手中布料,认真点头:“你讲吧。”

    “他曾是监察司的御史,穆公良。”宋锦安一上来便先直接掀开那夫子的身份。

    苏落愣在原地,消化了片刻才说:“居然是这么大的官。”苏落记得看过的历史剧里,下至监察百官,上至谏言皇帝,就没有他们不敢说的话。

    “那他被贬是因为?”苏落忍不住好奇,“肯定不只是因为他是草原人被迁怒吧?”

    “确实不是。”宋锦安点头,“本朝向来有非汉人不许科考的规矩,这位穆……道尔吉夫子,花钱改换身份一路考了上去,到了京城才被人发现报官。现在上头那位惜才,和他畅谈一夜后硬是力排众议,保了他的成绩。”

    “还能这样,真离谱。”苏落惊叹,果然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听闻古代科考极严,居然还能出这样的差错。

    宋锦安笑一声:“别看他现在落魄,他原先十分有钱,传言每十家盐庄中便有八家都是他的私产,这才让他一路行贿隐瞒身份。他当了官只是被罚没财产,这一路帮他的人却全都被贬的被贬,下狱的下狱。”

    苏落不禁发出疑问:“既然如此,又怎么证明他是真的有真才实学呢?”

    “皇帝说他可以,他就可以。”宋锦安沉默几瞬,还是补充,“不过,他为官后倒真是为国为民,各地的水患、干旱、蝗灾,他比县令还清楚,每每在朝堂上发言都是直击要害,甚至曾为了追回被贪污的修河堤拨款,提着砍刀追到了人家府邸上。”

    苏落心情有点复杂,她向来知道每个人都没有纯粹的是非黑白之分,只是这人着实偏激,处在黑白之间的灰色缝隙上,又隐隐偏向黑色,让她一时难以作出判断。

    把齐齐格交到这样一个备受争议的夫子手里,真的合适吗?

    宋锦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不仅如此,我曾听说,与草原交战后他站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怒骂,这才新仇旧恨累在一起,被处以墨刑流放回这里。”

    苏落慢慢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与他相见?”

    一针见血。

    宋锦安默默与她对视,将她眼底的不安与坚决看得一清二楚。

    “幕僚。”

    这两个字传入苏落耳朵里。

    “在谁手下做事?”她问。

    “镇北大将军。”微顿,他又说,“如今应该已被流放,按照规矩,该是岭南一带。”

    放将军回北方的话,那与放虎归山无异,若真想废掉他,那就是岭南。

    只是那皇帝心思缜密,倒难猜他在这场棋局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也不想去猜。

    不用她再继续问,宋锦安如实招来。

    从入将军府做幕僚,到将军消失,再到被亲信斩草除根,最后受伤沦落为草原奴隶,没有丝毫隐瞒。

    “那……医术?”苏落嗓子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