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断裂

作品:《天阶夜色

    第67章 断裂

    第二天谢崇上班,公司给他推送人事系统的资料更新。他把婚姻状态改成了离异,删除了牟雯这个紧急联系人,换成了自己的母亲。

    更改通知发送到梁心那里,她看了一眼后,关掉了。

    她头疼。

    她并不希望公司又多一个单身的、光鲜的高管。

    她对谢崇说:“你改婚姻状态得提供证明,比如你说你离异,得提供证件。咱们公司高管的信息必须要真实有效,不然会有问题的。”

    谢崇说:“离婚证很快就有了。”

    梁心反驳:“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那辛苦你改回去。”顺手就给谢崇驳回了。

    谢崇看着被驳回的信息,觉得自己被牟雯搞得无比滑稽。他的一颗心被她牵扯着,早已经失却了泰然。他并不喜欢这样。

    他跟牟雯的关系进入到冰点。无论牟雯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再给予回应。谢崇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想到牟雯最终是要离开他的,他又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总之日子就这样平淡过着。

    2017春天,小顾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她家里的那些书也已经漂洋过海到了国外。她要和牟雯分开了。

    虽然早就料想到人各有志,早晚会各奔东西,但牟雯心里还是难受。北京太大了,能在北京有一个交心的朋友,太难了。

    小顾临走前约牟雯吃了一次饭。

    牟雯看到小顾穿了一身漂亮的连衣裙,打了耳洞,戴着亮晶晶的耳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小顾,与她的名字“锦书”那么相称。

    牟雯真诚地称赞:“锦书,你好美啊。”

    小顾给牟雯“显摆”她的耳洞:“我一直想打,一直怕疼,那天去店里打了一个,这才发现就那么一下,一点都不疼。”

    “好好看。锦书你太适合戴耳饰了。”牟雯拨拉着那个耳饰,很是喜欢。

    小顾请牟雯吃了天价餐厅。

    牟雯觉得有点铺张了,小顾就说:“铺张一次吧,平常我们总是算计着钱,不敢做这个不敢做那个,好像童年贫穷就要注定一辈子畏首畏尾一样。今天我们就是要浪费。”

    牟雯说:“那好啊,那我也理直气壮吃一次。”

    牟雯很舍不得小顾。

    日子飞快地过去,留在她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她有时候会感觉到孤独。小顾安慰她:没事,还会有新人不断地涌入,你的人生不会真的孤独的。北京就是这样的啊,北京永远不缺人、永远人挤人。

    上一年过得都挺痛苦,所幸这一年她们都恢复了食欲。

    那顿无比漂亮的饭只能塞牙缝,饭吃完了,胃还很浅。最后两个人又拐进了湘菜馆子。这时她们想起当年牟雯还是实习生的时候,说要请小顾吃饭,小顾舍不得吃贵的,挑了一家平价的湘菜。那时都隐约觉得对方会成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朋友,所以格外珍惜。

    牟雯问小顾接下来的安排,小顾拿出一张电子表格给牟雯看。她这一年要读的书、要出的素材,以及她的网上书店即将拓展的业务。但她的重心仍旧在儿童读物上。

    “我还想尝试写一本游记。”小顾说:“到了那边以后,我会在业余时间到处走走。”

    牟雯安静地听小顾说着,她的头脑中满是小顾描绘的生活。小顾说她过年回到村里,年迈的奶奶说:小顾是家里走得最远的那一个。

    “真好啊。”牟雯说:“我们锦书老师,越走越远了。”

    小顾有些感慨。

    期间她前夫打电话来,她拒接了。小顾的前夫不太能理解小顾出国的决定,他认为小顾背弃了孩子。小顾就跟他协商过两年把孩子接出去,他又说我家的孩子凭什么让你带走。

    这个人的认知已经完全跟不上小顾的步伐了,小顾没法与他沟通,只跟他说:“如果你觉得我哪里违法,你去起诉我。从此以后我跟你只有法律层面的沟通,再也没有其他的。”

    “我道德谴责你。”她前夫说。

    “我没违反公序良俗,你所谓的道德只是你自己的,跟我没关系。”

    小顾不想再跟他说任何一句话,这时她对牟雯说:“谢崇其实很厉害,他跟我前夫不一样,我观察过他,无论是能力和认知,还有做人的品性,都远在我前夫之上。我有时会替你们可惜,你这么好,他也很不错,但就是差点什么。”

    “谢崇挺好的,至少大方。”牟雯说:“他总会给我钱。我现在也会安心拿着。”

    她跟小顾就这么聊了很久,一直聊到了天亮。她要送小顾去机场,小顾拒绝了。她说:“牟工,在人类所有的生活场景中,我最不喜欢送别。因为有人送我,我就要回头看。可我不想回头了。”

    牟雯就站在原地目送她。

    她看到小顾拉着一个小箱子走过马路,上了车,走出了她人生的“布鲁克林”。

    那个春天的早上,一切都是崭新的。阳光暖洋洋照着世间的一切,温柔的微风也吹着这世间的一切。牟雯的心情那么欢场。

    她的办公室施工接近尾声,她也已经把招聘启事挂到了网站上,为了方便办公,她在旁边租了一个大开间,那足够她一个人住了。她很喜欢那个大开间,很用心去布置。她去买了花、买了壁纸和地毯,可着她的心意二次创造出一个新的、温馨的家。

    接着她开始倒腾衣服。

    她每次从家里出来,都会顺便装几件衣服。这些年谢崇没少为她置办行头,她没见外,也将他为她买的衣服慢慢折腾过去。

    谢崇家那个属于她的衣柜渐渐空了。

    牟雯这时想起了一个词:人去楼空。从前她年轻,不懂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如今她自己经历过了,就体会到了其中的悲戚。

    衣服都搬空的那天,她在谢崇的家里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生活了那么久,每一个地方她都熟悉。然而她心知这里不再属于她了。

    她住在了自己的“新家”里。

    谢崇出差回来,在门口喊了几声牟雯,但都无人应他。他将行李箱放在门口,换了拖鞋朝里走。

    家里有着极其诡异的安静,明明一切如旧,但就是哪里不同。他最先去了厨房,发现牟雯不在里面。

    又去了牟雯的卧室,里面也没有人。

    他看到牟雯睡过的床被铺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一样。这时他想起了衣柜。打开衣柜,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家里关于牟雯的东西都消失了,消失得那么彻底,好像她从未出现过。

    他有一些恍惚。

    人去楼空。

    恍如大梦一场。

    过了很久他才给牟雯打电话,牟雯很快接了。

    谢崇问她:“你在哪里?”

    牟雯答:“我在我的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