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崩坏(2/5)
作品:《天阶夜色》 第64章 崩坏(2/5)
终于折腾到了自己的“家”,她推开门进去,却看到里面没有工人,这一天应该在装修的。
她给刘工打电话,却无人接听。牟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给之前的电工打电话,电工说:“你不知道吗?刘工脑出血进icu了,他家人把钱都卷跑了,我们都拿不到工资,正在满世界找呢!”
“什么意思?”牟雯问。
“意思就是我们都碰上骗子了!我们干了活没有钱,我们不干了。”
牟雯的脑子轰了一声。
她的头突然间就很疼,身体靠在墙上,过了很久,才慢慢有了力气。
她同时装修的六个工地,都付了刘工先款,现在钱都没了。工人罢工了,她的工地现在都空了。
牟雯也去报了警,小顾陪她去的。
从派出所出来后,牟雯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小顾从没见过牟雯这样,才一天时间,她就老了好几岁一样。
小顾对她说:“牟工你别急,咱们一起想办法,大不了今年的分红我不要了。”
“不行。”牟雯说:“我们得把他家人找回来。”
“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了,咱们的工地等不起啊。”小顾说:“你听我说,我有二十万,我们先应急。”
“我有钱。”牟雯说:“我有钱。”
“你刚买了房子,哪来的钱?”小顾说:“用我的。”小顾没有提谢崇,她跟牟雯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也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无比复杂。
“我有钱。”牟雯说:“我会想办法。”
她不能用小顾的钱。
小顾马上要出国了,她好不容易攒的安身立命的钱,倘若这时给她用了,她就没有后路了。
工地都在等待开工,客户轮番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什么工地没有人?没有人怎么开工?你们不会是骗子吧?我可要报警了啊!
牟雯一一跟他们解释,她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在合同期内保质交工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有的客户骂她,骂得无比难听,但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她的心已经在前一晚死了。她只是不停地道歉、安抚。
牟雯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这个社会给她上了一课,教会了她人心险恶。无论是枕边人还是普通的人,都那么善变。
真心果然转瞬即逝。
牟雯不知该怎么办。
一天之内,她的嘴巴上就长了一个大燎泡。那个火泡撑得她嘴唇红肿,皮肤都在发烫,生疼生疼。
她无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差点不认识了:那么丑陋,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楚凌给她打电话,问她当天的拍摄能不能跟,牟雯说:能跟,你来吧楚凌。
她想:都是生活在世界的人,也不能永远都是光鲜、都是向上的人生,也得有人经历痛苦,也得有人有起承转合。这就是她的生活,她不想粉饰太平。也不想耽误楚凌的工作。
反正她就是这样,她狼狈不堪、遭遇了情感的暴力和事业的重创。
楚凌见到她的一瞬间愣了下,接着就把摄影师关在了门外。她知道牟雯面前,认真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雯雯,你怎么了?”楚凌问:“怎么回事?”
牟雯说:“楚凌,天塌了,我正在试图顶住。顶住了我就是顶天立地的女人,顶不住,我就被压成一滩肉泥。”她说完就笑了:“这些都是小事。我爸爸当年出车祸,都被挤扁了,还活了过来。我这些都不算事。”
楚凌摇摇头,她不想用镜头和文字去霸凌牟雯。她的专题和栏目原本就是温柔的、带着暖意的,何况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楚凌拥抱了牟雯,轻声说:“雯雯,我可以不拍你。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好吗?我现在就让他们回去。”
牟雯却说:“不,拍我。”
她想找点别的事来拯救她已接近崩溃的大脑,也想在他日回望今日,时时记得这教训和痛苦。左右不过是人生的一场大事故罢了。
她想研究抵押贷款,也想找人借钱。
她在底商工作室里开始翻手机,一边翻一遍预演着借钱的话术。她私下背的好好的,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却说不出话。
这一通电话是打给周寒柏。
周寒柏是她的好朋友,他们平常无话不谈,然而电话接通了,他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我没事,改天吃饭啊。周寒柏觉得她不对劲,就再三跟她确认是不是有事,她说我没事。挂断电话后她叮嘱小顾不要告诉周寒柏,不知为什么,她不想让周寒柏知道她的境遇。
她又打给褚玉溪。
褚玉溪正在开会,说晚一点回给她。牟雯说:“不用不用,我就是问候您一下。”
“那么改天一起吃饭。”褚玉溪说:“我们很久没见了。”
她打了五个电话,借钱的事却只字未提,她开不了口。楚凌一直在她身边,中途她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她的双肩包鼓鼓的。
楚凌陪牟雯待到深夜,临走前,她把双肩包放到牟雯的办公桌上,对她说:“跟人开口借钱很难,但我不需要你开口。这些钱你用着,不着急还。”
那是二十万现金。
牟雯知道大家都是普通人,房贷、车贷、孩子教育、日常生活,每天拼死拼活跻身“社会精英”的行业,拿着百万年薪,到头来所剩无几。a先生虽然收入高,却都套在股票里,这二十万是楚凌待她的真心。是她们一起度过人生每一个关卡的报偿。
牟雯收下了。
而这时小顾给她发消息,说:“十九转账到你银行卡上了,我留一万傍身。”
牟雯一下就哭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她人生最危急的关头,她的朋友二话不说,就这么冲到了她面前。是谁说人情凉薄的?是谁说在北京这样的城市里,真心最罕见的?她遇到了真心。她的生活还不算太糟。
她这一天哭了很多次,她的生活原本平静,却一股脑涌入了这么多的事,每一件都奔着要她的命一样。
“你这一天都没吃东西。”楚凌说:“咱们两个出去吃一点吧。”
“去哪呢?”
“去苏州街好不好?我同事说前几天半夜路过那里,看到天桥下有一些小推车在卖东西吃,咱们去碰碰运气吧?”楚凌一边为牟雯擦眼泪一边说:“我记得那时咱俩下了班就往那跑,吃一顿必胜客就算打牙祭,那样的日子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楚凌没再问牟雯“万柳先生”的事。楚凌能看出来,牟雯的情感已经崩塌了,这与万柳先生有着必然的联系。楚凌对万柳先生知之不多,但她知道,万柳先生更有经济基础,面对感情更有底气,所以他如果想抽身,一定更容易些。
“走吧,吃点东西。”楚凌拉着牟雯的手向外走,将牟雯拉上了她的车,两个人奔苏州街去了。
她们从前总经过的天桥,此刻还有人来人往。北京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寂静的,无论哪里都有着二十四小时的繁华。她们此刻也是天桥上的一员,看向车流的时候,楚凌下意识拉住了牟雯的手。
牟雯转头狐疑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