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见父母”

作品:《我不多嗔

    第76章 “见父母”

    周五的傍晚。

    北京的天空被晚霞染成橘红色。

    舒棠送走最后一个学生。

    开始收拾舞蹈室。

    地板要擦, 把杆要整理,镜子要擦干净。

    这些事她从来不假手于人。

    弯腰擦地板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是沈津年的消息:【到门口了。】

    她愣了一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推开门的时候,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老位置。

    沈津年靠在车门上, 穿着深色的西装。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显然是刚从公司过来。

    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怎么这么早?”

    舒棠走过去。

    沈津年没回答, 只是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舒棠接过来。

    低头闻了闻,忍不住笑了。

    “怎么又送花?”

    “想送就送了。”

    他拉开车门, “上车吧。”

    舒棠坐进去, 才发现他今天穿了正装。

    “要去哪里?”

    她有些好奇地问。

    沈津年没回答。

    只是发动了车子。

    舒棠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吃饭。

    直到车子驶上西向的路,她才觉得不对。

    “沈津年,我们去哪?”

    “我家。”

    他说得很平淡。

    舒棠愣了一下:“你爸妈家?”

    “嗯。”

    舒棠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白t恤, 牛仔裤,帆布鞋。

    刚才擦地板的时候还沾了点灰。

    “你怎么不早说!”

    她急了,“我什么都没准备,还穿成这样——”

    沈津年看了她一眼:“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

    舒棠翻包,掏出手机要给lily打电话, “我得回去换身衣服, 至少买点东西——”

    “舒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 却很稳。

    舒棠停下来看着他。

    沈津年的目光还看着前方,唇角弯着:“不用紧张, 有我在。”

    舒棠看着他。

    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就散了。

    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深吸一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他说得对,有他在。

    车子驶入西山脚下的一条岔路, 两旁的法桐遮天蔽日,把夕阳筛成细碎的光斑。

    路很窄,只有两车道,但铺得极平整。

    两侧的围墙很高,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

    舒棠注意到,他们经过的每一个路口,都有人在对讲机里说话。

    这样行驶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不是那种张扬的雕花大门,是一扇很朴素的铁门。

    和围墙融为一体。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车子靠近的时候。

    门无声地滑开。

    舒棠这才发现,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密密的竹林。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舒棠看着窗外,心里有些恍惚。

    她以为沈津年家会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宅子。

    可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车子停在门廊前。

    有人过来开车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的制服躬着身。

    沈津年下车,把手伸给舒棠。

    她握住他的手。

    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别紧张。”

    他低声说,还不忘捏了捏她的手。

    舒棠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往里走。

    玄关不大,地面是灰色的石板,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片竹林。

    鞋柜旁边放着一盆文竹。

    修剪得很整齐。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迎上来。

    接过沈津年脱下的外套。

    “大少爷回来了,老爷和太太在客厅。”

    沈津年点点头,牵着舒棠往里走。

    穿过一道走廊,来到客厅。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简单,几把木椅,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落地窗对着后院的池塘,夕阳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沈父先站起来,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严肃,但目光很平和。

    沈母跟着起来,保养得宜。

    穿着素色旗袍,气质温婉。

    舒棠站在那里。

    忽然觉得自己的帆布鞋和牛仔裤有些扎眼。

    “爸,妈,”

    沈津年开口,声音平静,“这是舒棠,我女朋友。”

    舒棠鞠了一躬:“叔叔好,阿姨好。”

    沈父点点头:“来了就好,坐吧。”

    声音不冷不热。

    但也听不出排斥。

    沈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路上堵车吧?先坐,茶马上来。”

    舒棠在沈津年旁边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沈津年似乎感觉到了,在沙发扶手后面轻轻握住她的手。

    保姆端上茶来,沈母问了舒棠几句。

    什么时候回国的,舞蹈室开在哪里,忙不忙。

    舒棠一一回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沈父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那目光让她想起第一次见沈津年的时候。

    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打量。

    “听说你之前在伦敦学舞?”

    沈父忽然开口。

    舒棠点头:“对,在伦敦现代舞学校。”

    “学了多久?”

    “两年。”

    沈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舒棠能听到池塘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声音。

    晚饭是家宴,只有他们四个人。

    菜是家常菜,四菜一汤,摆盘精致,分量不多。

    沈父坐在主位。

    沈母坐在他旁边。

    舒棠和沈津年坐在对面。

    沈母给舒棠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是阿姨自己做的。”

    舒棠连忙接过来,尝了一口。

    鱼做得很好,鲜嫩入味。

    她由衷地说:“很好吃。”

    沈母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舒棠注意到她笑起来的时候。

    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和沈津年很像。

    饭桌上的话题很散,从天气聊到股票,再到沈津年小时候的事。

    沈母说起沈

    津年小时候学钢琴,把老师气走的事,

    舒棠忍不住笑了。

    她偷偷看了沈津年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夹菜,耳根却有些红。

    “那时候他才五岁,”

    沈母笑着说,“老师让他练指法,他不肯,说曲子太简单。老师气得不教了。”

    “后来呢?”

    舒棠问。

    “后来他爸给他找了个新老师,人家一听是沈家的,不肯来。”

    舒棠看了沈津年一眼。

    他终于开口:“妈,别说了。”

    沈母笑着摆手:“好好好,不说了。”

    舒棠低头吃饭,嘴角弯着。

    她想象着五岁的沈津年,小小一个人。

    坐在钢琴前面,把老师气走的样子。

    忽然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沈总。

    也没那么可怕了。

    吃完饭,沈母说想和舒棠单独说说话。

    舒棠看了沈津年一眼。

    他点了点头。

    她跟着沈母走到偏厅。

    偏厅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旁边的书架上有几本书。

    沈母示意她坐下,开始泡茶。

    动作很慢很从容。

    像是做过无数遍。

    “舒棠,”

    沈母开口,“津年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操心。学习不用管,工作不用管,什么都自己拿主意。”

    她顿了顿,“只有你,他跟我们闹了很久。”

    舒棠的心微微一紧。

    沈母把茶递给她,看着她:“他爸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他就跟他爸吵。吵了好几次,气得他爸血压都高了。”

    她笑了笑,“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舒棠捧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要怪你,”

    沈母说,“只是想告诉你,他是真的在乎你。”

    她看着舒棠的眼睛,“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不会表达。他爸对他严,对他要求高,他从来不说苦。什么都自己扛。”

    她顿了顿,“所以,请你多担待。”

    舒棠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想起沈津年说的那些话。

    他小时候的事,他妈骂他拖油瓶。

    他爸打他,和沈宗争了一辈子。

    他控制欲那么强,是因为害怕失去。

    他那么强势,是因为从小没有人保护他。

    “阿姨,”

    她声音有些沙哑,“我会的。”

    沈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好。”

    两人回到客厅的时候,沈父正和沈津年下棋。

    沈父执白,沈津年执黑,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舒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不懂,但觉得沈津年落子的样子很好看。

    沈母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你又输了。”

    沈父抬头看她:“还没下完。”

    “下不完也是输。”

    沈母笑着说。

    沈父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舒棠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栋安静的房子越来越远。

    沈津年开着车,没说话。

    “沈津年。”

    她忽然开口。

    “嗯?”

    “你妈跟我说,你为了我跟你爸吵架。”

    沈津年没说话。

    “她说从来没见你那样过。”

    他还是没说话。

    舒棠看着他。

    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沈津年,”

    她轻声说,“谢谢你。”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没说话,但唇角弯了一下。

    车子驶出那片安静的富人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霓虹灯次第亮起,把北京照得璀璨。

    舒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没那么大了。

    “沈津年,”

    她叫他。

    “嗯?”

    “你爸好像没我想的那么可怕。”

    沈津年看了她一眼:“他喜欢你。”

    舒棠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看不上的人,不会留那么久。”

    舒棠想起沈父看她的眼神,那不动声色的打量,还有那句来了就好。

    她忽然笑了。

    心里那点紧张终于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