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挚友

作品:《难度第五春

    第106章 挚友

    两人都不懂建筑,李敬池便收好东西,等明天见到律师再商议。天彻底亮了,他们枕着老枕头睡了一觉,床头还摆着钟秋颍缝的旧玩偶。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今天是李允江复查的日子,李敬池把弟弟送到小区门口,才发现那辆送他来的车仍停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他叩了叩窗,唐忆檀疲惫地睁开双眼:“你要去哪,我送你。”

    有免费汽车接送,李敬池不会和自己过不去:“精诚律所。”

    毛路喝了口咖啡,把汽车驶上道路。街景飞速掠过,唐忆檀问道:“即使有证据能证明你父亲无罪,孟氏也很容易脱身。如果你打草惊蛇,被孟厉察觉到什么,他随时能推出一个替罪羊。”

    李敬池道:“就像我爸那样。”

    “没错。”唐忆檀看着他,“你朋友这两年已经查得太明显了。”

    想到始终相安无事的冯屿,李敬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你一直在帮冯屿善后?”

    唐忆檀不置可否:“我手上有你想要的东西,偷税漏税,杀人买命,孟氏沾了黑白两道,也得罪过不少人。这份证据我收集了三年,足以能把孟厉送进监狱。”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零碎的记忆涌入李敬池的脑海。在唐忆檀左肩受伤后,他莫名消失的一段时间;拍摄第五春期间,新蔚皇与孟氏共同注资的传闻;以及解约那天,声嘶力竭让他再等九个月的身影……

    线索被串成一条长线,所有不合常理的行为都得到了解释,唐忆檀以身入局,等到的却是李敬池的死讯。

    “你给我打电话让我留卡号的那天,我正在和孟厉下棋。”窗开了一条缝,风吹散唐忆檀黑色的短发,“棋盘上我虽然腹背受敌,却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只要他贪心吃掉我的皇后,我就有机会把他将死。”

    “你走的那个冬天,我答应孟厉要联姻,假意听从他的建议把董事层架空,再接手了蔚皇。这期间我给他喂了不少地和资源,人心不足蛇吞象,只要他愿意吃,就会被我抓到把柄。”

    律所很快就到了,李敬池心底涌入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他指尖微微颤抖,声线却依旧镇静:“给我证据的条件?”

    唐忆檀偏过头,倾身上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李敬池下意识想躲,下一刻,咔嗒声响起,他们呼吸交错,唐忆檀却是一动不动,只伸手帮他开了车门:“给我一个机会。”

    李敬池下车,却见唐忆檀眼中闪过卑微和挣扎:“求你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紧抓着那叠手稿上了律所。几年前,孟知也给他开出过诱人的条件,只要他离开唐忆檀,她就能让借贷给李良栋的人判刑。事已至此,李敬池不得不承认商人都是舌灿莲花的,他们狡诈善变,会借助一切来逆转局面。

    而现在的他谨慎到了极点,谁也不信。

    电梯亮了,李敬池稳住心神,叩门道:“徐律师。”

    里面传出一个女声:“嗯,稍等一下。”

    李敬池早到了二十分钟,自然对等候没有异议。他正要看庄潇发来的信息,却听一个声音道:“徐律,这绝对不是意外,我真的真的可以保证!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同一地段发生一模一样的事故两次,还都是刹车失灵。”

    男人的声音很着急,徐暖安抚道:“郭先生,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刑法讲究疑罪无从,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我们不能断言车辆被某人动过手脚。你放心,我会安排同事走访玉城,调查事故路段监控,在演唱会期间,也麻烦你让保安排查车辆的安全隐患,我们尽量避免意外再次发生。”

    男人叹了口气:“好的,我还有一个问题,车祸后他就失去以前的记忆了,身体也是今年才养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能追究刑事责任吗?”

    徐暖笑了笑:“交通事故诉讼期有三年,还来得及,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吧。”

    这个案子李敬池越听越熟悉,来不及细想,对面的大门却拉开了。李敬池与林裕淮面面相觑,旁边还站着一直叹气的经纪人郭杰。

    郭杰以前和他见过,顿时傻眼了:“啊…你……我……这……”

    两年过去,林裕淮依旧没怎么变。他鼻梁高挺,容颜英俊,一如两人初遇那天染了棕色短发,戴着黑曜石的耳钉。心跳声逐渐放大,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透着琥珀般柔和的光,李敬池却看到了车祸中竭力护住自己的身影。

    他失神地望着林裕淮,与此同时,林裕淮也头痛欲裂地扶着墙。成千上万的画面在脑中回闪着,他想抓住什么,但只能望见一些吉光片羽——汽车里,他脸上淌过水痕,对一脸苍白的李敬池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头很痛,每一根神经都在痛,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但他想不起来。

    林裕淮紧紧盯着眼前被追悼两年,现在又死而复生的“挚友”,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对不起,小池,当初是我没保护好你。”

    李敬池张了张口,然而郭杰哀求地打着眼色,口型在说“别刺激他”。最终李敬池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环抱住他。这个拥抱似乎有抚平一切创伤的能力,林裕淮喘息着,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都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车祸中活了下来,你却因为抑郁自杀了。我也经历过抑郁症,如果我当时醒着,尽力帮助你,你会不会……”

    “我还活着,我没有死。我也和你当初一样,靠自己战胜了抑郁。”李敬池眼眶湿润,低声道,“林裕淮,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林裕淮重重抱着他,像在确认他的存在,郭杰则破涕为笑:“活着就好,能回来就好。”

    二十分钟后,林裕淮主动帮他去倒茶,李敬池问道:“他的记忆还剩多少?”

    郭杰神色凝重地摇头:“都是碎片记忆了,复健一年都没什么起色,医生说不容乐观。过去两年我没给他接片子,因为他基本背不下来台词,现在也只能靠演唱会复出了。只是我没想到,他忘记了所有人,却可以第一时间叫出你的名字。”

    李敬池看林裕淮这幅样子也不像还记得他:“你有说我和他的关系吗?”

    “对不起,我没有。”郭杰满怀歉意,“是我自作主张了,我觉得朋友的去世可能比爱人的去世更容易接受一点,所以我只和他说你们在圈内的关系是挚友。不过现在你回来了,告不告诉他真相是你的权利。”

    李敬池把“挚友”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喃喃道:“算了,这样也不错。”

    林裕淮很快回来了,李敬池接过茶杯,笑道:“谢谢。”

    他喝了一口刚放下,却见林裕淮自然而然地拿了起来,喝了他嘴唇刚刚碰过的位置。这个下意识的行为让李敬池心中一动,哪怕林裕淮失忆了,潜意识的举动还是能反应出两人曾相爱过。

    郭杰明显也发现了:“这段时间我们会在荧城确认演唱会场地,你想不想来看?”

    林裕淮也望向他,视线带着挽留的意味。想到案子和工作,李敬池有点骑虎难下:“档期排不开,荧城这场我可能来不了,等戏杀青之后,我一定来看演唱会。”

    郭杰喜出望外,留了他的微信和手机号,说是要把门票寄过来。徐暖还在等他,李敬池也不方便聊太久,便答应之后一起吃个饭。临走前,郭杰絮絮叨叨着让他注意身体,不要太累,林裕淮却始终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温柔,李敬池想送走他,又忍不住想吻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转身去找徐暖,林裕淮却是开了口:“我们是朋友吗?”

    李敬池道:“是,你现在回忆以前的事还会头痛吗?”

    “不会。”林裕淮指着心口,“但这里会痛。”

    李敬池一怔,远处,郭杰催促道:“裕淮,走了!”

    林裕淮道:“想到你要走了,我这里就会痛。”

    李敬池想说点安慰的话,林裕淮却抬手摸摸他的额头:“照顾好自己。”

    那抹身影消失在阳光里,与楼下唐忆檀的黑车擦肩而过。郭杰激动地和林裕淮描述着什么,脸上满是欣喜,而林裕淮勾着唇角,查看着刚加上的微信。

    徐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告诉悠悠,如果她知道我接了林裕淮的业务,明天就能飞过来把我律所炸了。”

    徐暖是宋悠悠的大学室友,也是国内顶尖的权威律师。当她还在红圈所打工时,在乡下的李敬池便托她和蔚皇去谈解约,狠狠将了唐忆檀一军。后来宋悠悠离职,和冯屿干起了夫妻店,徐暖也成立了自己的律所。

    李敬池失笑:“你帮她要到签名了吗?”

    “那当然,不过悠悠收藏这么多,估计也不差我这一张。”徐暖拿出文件,“刚才你们聊天的时候,我和同事已经看过你父亲的手稿了。”

    真相昭然若揭,李敬池的心脏停了一拍。

    徐暖扶着眼镜,缓缓道:“这份手稿的所有钢筋和建筑结构都符合施工设计规范,与荧城错误‘抽筋’的案例不符,换句话说,小池,你的父亲确实被诬陷了。”

    作者有话说:

    法律商战等部分都是剧情需要,有漏洞请放徐律和t1t一马(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