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眼镜撒腿往食堂冲的模样逗得众人笑，苑小桃几人也抱着课本快步跟上，。

    刚到食堂门口，那股子焦糖混着麦香的甜气就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食堂里己经热闹起来，靠窗的大灶台前，食堂大师傅正光着膀子，脖颈里搭着一条毛巾，双手各握一把大铲勺，呼哧呼哧地在平底锅上翻着糖饼。

    “大师傅，给俺来一个！”

    小眼镜挤到最前面，鼻尖都快凑到锅边，看着锅里金黄的糖饼，眼睛都直了。

    大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手腕一翻，铲勺 “啪” 地将一张糖饼翻了面 ——

    那饼子在锅里滋滋响着，边缘微微卷起，金黄的外皮上渗着琥珀色的糖汁。

    刚翻面的那面还带着焦香的脆壳，看得人直咽口水。

    “急啥，都有！” 大师傅说着，从旁边的陶盆里揪起一团雪白的面团，面团揉得筋道，在他手里几下就擀成了圆饼。

    他又从另一个瓦罐里舀出红糖，还特意加了一勺白面拌匀，“这样糖汁滴下来，吃着不烫嘴”。

    大师傅边说边把糖馅包进面饼里，捏紧收口，再擀成巴掌大的圆饼。

    “滋啦” 一声放进烧得发烫的平底锅，锅里立刻腾起白雾。

    立刻，满屋子的甜香味道更加浓郁了。

    他面前的灶台早己经大排长龙。

    同学们纷纷都从被窝中爬起来，有穿了一半鞋的，有披头散发的，还有衣服来不及扣好，扣子上下扣错的……

    所有人全都闻着烙糖饼的甜味，飞奔到食堂。

    见到此景，苑小桃找了个空位坐下，先让其他同学排队。

    她不急，先背背课文。

    没想到，她早上刚送过去的红糖，梁书记就行动这么迅速，己经配发送到各个学校了，正好给学校食堂补充营养做早餐。

    苑小桃心里高兴，背课文也背得格外起劲。

    她刚背了一会儿，小眼睛就高举着碗，端着两张糖饼跑过来，“小桃，给你，刚出锅的，热乎的烫手！”

    那糖饼放在粗瓷盘里，还冒着热气，外皮看着酥脆，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感觉到内里的柔软。

    苑小桃也不客气，谢过后拿过一张红糖饼，咬上一小口。

    先是外皮的焦香在嘴里散开，接着是红糖的甜，不齁不腻，带着淡淡的麦香。

    糖汁裹在柔软的面饼里，糖汁淌下来和蜜一样，甜蜜的香气扑鼻。

    “好吃！” 高春燕拿着两张糖饼走过来，递一张给李雪，“你看这糖馅，多足！”

    李雪小口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比家里过年烙的还香”。

    苑子新和张朝也端着糖饼过来，几人围坐在一起，嘴里满是甜香，连说话都带着笑意。

    小眼镜吃得最快，一张糖饼几口就下肚，又跑到灶台前要第二张。

    王师傅笑着给他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管够！”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不少同学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还沾着点糖汁。

    “走，上课去！” 苑小桃率先站起来，手里拿着课本，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上课铃响，几人赶紧找座位坐下，抬头就看见班主任马老师拿着粉笔站在讲台前。

    而黑板右上角己经写下了一行加粗的字：“距县高中招考还有 31 天”。

    粉笔划过黑板的 “吱呀” 声停了，马老师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同学们，早上的糖饼好吃吗？“

    “好吃！”全班默契一致地大声回答，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糖饼好吃，但要记住——”马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倒计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抓牢。”

    “别觉得 31 天还长，一天复习一个知识点，31 天就是 31 个，多记一个，考试就多一分把握。”

    31天！

    所有人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容都变成了即将奔赴战场的庄严。

    没人再像以前那样上课走神，连平时爱打瞌睡的几个同学，都坐得笔直，手里的笔紧紧攥着。

    马老师开始正式上课讲数学题，黑板上的公式一行行写得整齐，同学们的笔记本上也 “沙沙” 地记着。

    每一个知识点讲完，马老师都会耐心询问还有没有人没听懂，直到大家都点头才算完。

    下课铃响了，争分夺秒学习了一节课的同学们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有的跑出去透透气，放松放松眼睛。也有的聚在一起讨论问题。

    苑小桃的座位旁夜围了一圈人。

    苑子新、小眼镜、李雪、高春燕和张朝都凑了过来。

    高春燕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一道应用题，“小桃，这道题我算出来的结果总跟答案对不上，你帮我看看？”

    苑小桃接过草稿纸，仔细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步说：“你这里算错了，单位换算没算进去。”

    高春燕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可不是嘛！我咋这么马虎！” 赶紧拿起笔修改。

    小眼镜凑过来看了看，也跟着摇头晃脑，“我上次也犯过这错，知我者春燕也。”

    这打趣的模样，让高春燕气的直拿书敲他脑袋。

    上课铃再次响起，几人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的几节课，大家都听得格外认真，连平时最难懂的古文课文，都跟着老师一遍遍读，笔记本上记满了重点。

    等到傍晚，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三遍，同学们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宿舍。

    一进宿舍，不少人倒在大通铺上就不想动了。

    有的还没脱鞋就睡着了，嘴里偶尔嘟囔一句梦话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苑小桃忍不住笑着悄悄摇头，帮旁边睡着的同学掖了掖被角，自己也躺到在枕头上。

    枕头上还是好闻的麦香味，掺了一点奶香。

    奶香？

    苑小桃一摸枕头底下，从枕芯里面掏出来一颗圆滚滚的大白兔奶糖。

    这才回想起来，这糖不知道啥时候随手塞在了枕头里。

    这不是她最爱吃的糖吗？

    还是俞周送的。

    一想起俞周，这思念之情更加深了。

    哎呀，也不知道俞周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她看着窗外弯弯明亮的一弯月牙，思念随着同一片夜空下的月亮，跨越崇山峻岭、大江大河，飞到了研究所那头。

    遥远的大山里，黑夜静谧，研究所的煤油灯还亮着一屋子。

    一排排办公桌整齐地前后并列着，灯火通明，上面摊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纸、检测数据和演草纸。

    所有研究员们都在挑灯夜战，俯首工作。

    有的趴在桌上写记录，有的围着陶瓮闻气味，搪瓷缸里的茶水早凉透了，却沉浸在思考中顾不得上喝。

    俞周沉着坐于前方，桌上的测算数据比其他人都多了几倍，遥遥望去，仿佛一座大山。

    他指尖的笔，在开普勒系数参数表上划动。

    年纪最小的小丁头发己经成了马蜂窝，隔着几张桌子遥遥喊道:“老俞，这批的数据格外难测算，进度能不能再放慢点？”

    他加班加点忙疯了，才将面前成堆的测算数据勉勉强强完成了一小半，后面还有一摞一摞的任务没开始干。

    这算到哪年是个头啊！

    听了这话，一旁的老周端着搪瓷缸凑过来，缸沿还沾着圈茶渍，直摇头。

    “省里催得急，这次的测算任务事关重大，关系国家重要项目。再慢，就是原则性问题了。”

    “哎呦，这可咋办？完不成，真完不成。”小丁眼圈都熬黑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周围人都停下动作，目光聚过来。

    老周也知道难。

    他的目光从一众累得东倒西歪、精神不济的研究员们身上扫过，知道这样天天熬夜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这次的任务来得急，又来得重。

    真是没办法了。

    老周无奈了，眼神只能落到人群中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身上，征询道：“俞周，你怎么看？”

    俞周抬眼，指尖点在数据上：“小丁说的没错。我算过，用现有的测算方式，我们的数据计算量太大，无法按期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小丁赞同得将桌子拍的震天响，恨不能和俞周称兄道弟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但是——”俞周如松柏般理性的话锋一转。

    “我建议，应当采用新测算方法。”

    “新方法？”所有人瞠目结舌，被他这话给震住了。

    什么新方法，能把天方夜谭的工作进度赶上去？

    从哪能冒出来这么神奇的测算方法？

    他们这些专业研究员咋没听说。

    在众人的目光中，俞周抬起手边的一张演草纸，“刚才我试了一下，研究了一个公式，效率应当能提高不少。”

    听闻，老周立刻凑过去，抓起俞周的那张纸，“我看看！”

    他飞快地从上到下浏览一遍，越看越心底通亮，到最后忍不住脸上大喜过望。

    他拍着大腿笑：“好小子！这法子管用！咱们全都采用这个新方法！”

    听到老周的首肯，研究员们都急急忙忙凑过来，面前成堆的数据和纸张都不管了，直奔俞周和老周面前看公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看完后，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有人揉着发酸的肩膀，有人笑着收拾图纸，齐齐拍俞周的肩膀热情盛赞不己。

    “俞周，真不愧是你！”

    “简直是我们109研究所的加特林！”

    站在人群中，俞周扬起眉眼，也遥望夜空，望见天上挂着的那弯月牙，和翻山越岭数十公里外的下洼乡中学上空的那轮一样亮。

    他忽然想起苑小桃递给他菌子酱时的模样。

    小姑娘眼睛弯得像月牙，还叮嘱他 “别光忙工作，记得吃饭”。

    一时间，他的心里头不禁忽然柔软片刻，思念随之发酵。

    不知道小桃的学习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