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56薄雾
作品:《【快穿】在异世界不断进行人生模拟》 安贞看着那张静静躺在厚厚资料上的烫金邀请函,没有立刻感受到被解救的喜悦。昨晚的挫败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提醒着她每一次依赖他人所带来的被动与难堪。她拿起邀请函,指腹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精美花纹,然后拿起了房间的电话,再次拨通了裴渡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
“看到了?”裴渡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含笑的腔调,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
“看到了。”安贞的声音很平静,“裴渡,这张邀请函的代价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裴渡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通过电流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磁性。“姐姐,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在巴黎那么辛苦。”
“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安贞的语气没有丝毫软化,“但我需要知道,接受这份‘关心’,我需要付出什么。是某个项目的优先权,还是未来合作中更大的利润让步?”
她不是那个可以被他叁言两语哄骗的女人。每一次看似温柔的馈赠背后,都有一张精密的利益网。她看得清,也不想再假装糊涂。
“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呢?”裴渡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那份慵懒散去,露出几分商人式的精明,“当然,如果你真的能在克里斯蒂安那里拿到独家面料的代理权,对我们未来的合作自然是锦上添花。这不算代价,安贞,这叫双赢。”
他巧妙地将“代价”替换成了“双赢”,将一场潜在的交易,包装成了一次默契的联手。
安贞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知道,裴渡说的是事实,但她也清楚,接受这张邀请函,就意味着她再次被纳入了他的棋局,她的行动路线被他清晰地预判和引导。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但裴渡,我更希望下一次,我能凭借自己的专业和实力,走进那样的茶会,而不是靠一张你递过来的邀请函。”
说完,她没有再给裴渡说话的机会,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她将那张邀请函放在一边,目光重新落回到那些写满了笔记的资料上。她会去参加茶会,但不是以一个“被安排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准备充分、有备而来的专业人士的身份。
他给了她敲门砖,但门开之后的路,她要自己走。
下午两点,安贞提前一个小时从酒店出发。
她没有让酒店派车,而是选择步行前往位于圣日耳曼德佩区的茶会地点。她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也想亲身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脉搏。
巴黎的午后,阳光明媚而不灼热。
安贞穿行在古老的街道上,路过一家家画廊、咖啡馆和精品店。
她走得很慢,像一个普通的游客,欣赏着橱窗里精致的艺术品,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气。
就在她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时,一家门面古朴的独立书店吸引了她的注意。墨绿色的木质门框,橱窗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店名叫“la
brume”,意为“薄雾”。
她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空气中混合着旧纸张和皮革的味道,温暖而安宁。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店主正在柜台后打盹,阳光从高高的天窗洒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尘飞舞的轨迹。
安贞放轻了脚步,在迷宫般的书架间穿行。
这里的书大多是法文和英文的精装旧版,从哲学、历史到诗歌、小说,门类齐全。她随手抽出一本萨特的戏剧集,正准备翻看,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书店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她,站在一排法律与政治类的书架前。
那是一个挺拔而清瘦的背影,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浅灰色羊绒衫,搭配一条深色长裤。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正安静地阅读着。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发梢都显得温软起来。
是陆辞。
安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不是在衣香鬓影、暗流涌动的宴会厅,也不是在充斥着权力与利益气息的酒店走廊。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出现在一家不知名的旧书店里。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威与精英身份的西装,摘掉了那副隔绝了真实情绪的金丝眼镜。
没有了那些商业化的伪装,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者。
那份凌人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书卷气。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安贞没有动,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更真实的他。
那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律师,那个在宴会上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精英,或许都只是他的一层面具。
而此刻这个在旧书堆里寻找片刻宁静的男人,才是面具下更本质的存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陆辞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安贞的出现,是和煦阳光、飞舞光尘一样自然的存在。
陆辞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蒙田随笔,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到安贞身上,平静而温和。
没有了金丝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的颜色很深,像幽静的深潭。
当他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你时,会让人产生一种被温柔包裹的错觉。
“你也喜欢这里?”他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在安静环境里特有的低沉,与他演讲时那种清晰有力的语调截然不同。
“只是路过。”安贞定了定神,回答道。
“这里的法律原典藏书很不错。”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商业化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分享同好的愉悦,“很多都是第一版,在别处很难找到。”
“我不懂法文。”安贞说的是实话。
“语言是工具,思想才是核心。”陆辞将书合上,放回书架原处,然后迈开长腿,向她缓缓走来。“就像面料,材质和工艺是基础,但最终呈现的设计,才是灵魂。”
他站定在安贞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陆辞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安-贞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着他。他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不是古龙水,而是一种混合了羊绒、旧书和阳光的、干净而温暖的气息。
“要去参加克里斯蒂安的茶会?”他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安贞向前又靠近了一步。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危险而暧昧。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羊绒、旧书和阳光的温暖气息,更加清晰地包裹了她。她甚至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以及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带着挑战意味的脸。
她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将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沙哑质感:“陆律师的业务范围,还包括调查我的私人行程吗?”
这是一个大胆的挑衅,也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她在挑战他,用一种近乎调情的方式,质疑他无所不在的掌控力。
陆辞没有后退。
他甚至连眼睑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那样安静地垂眸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空气中,旧书的墨香与她身上淡雅的香水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貌疏离的笑,也不是玩味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几分赞许和愉悦的笑。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优雅而危险的弧度。
“安女士,”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共鸣,在安静的书店里震动着空气,“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他微微俯下身,同样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现在,轮到他进入她的安全范围了。他没有触碰她,但那逼近的气息却比任何触碰都更具侵略性。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我从不‘调查’任何人的行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宣读一份不容辩驳的法律文件,“我只是习惯于……预见我即将遇见的人。”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原来的距离,那股迫人的压力瞬间消失。他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地收敛起来,重新变回那个温和儒雅的学者模样。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那是一块设计简约而经典的百达翡丽,“克里斯蒂安先生不喜欢等人。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他没有回答她关于如何知道她行程的问题,却用一种更具掌控力的方式,将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甚至自然地提出了同行邀约,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而非刚刚还在言语交锋的对手。
安贞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温柔的棉花,你用尽全力打过去,却发现所有的力道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他永远不会被你激怒,永远不会失态,他只会用他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和风度,让你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必了,陆律师。我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走得太近。”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薄雾”书店。身后,陆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明亮的阳光里,眼镜后的眸色,深沉如海。
……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中国,向阳市。
沉家大院的书房里,沉宴正对着那份从巴黎传回来的名单,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停留在顾问名单末尾的那个名字上。
[auguste
dubois]
[中法贸易交流协会,文化顾问]
奥古斯特·杜布瓦。
一个听起来平平无奇的法国名字。但沉宴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能量。
他从书桌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份被列为“绝密”的档案。档案的封面,只有一个代号:“鸢尾”。这是他早年在法国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时,建立的秘密情报网络。
他翻开档案,很快就找到了“杜布瓦”这个姓氏的条目。
奥古斯特·杜布瓦,六十八岁,明面上的身份是索邦大学的历史学教授,一个醉心于东方文化的学者,中法贸易交流协会的挂名文化顾问。
但档案的下一页,用红色的墨水,标注着他的另一个身份——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的资深顾问,一个在中国问题上有着重要话语权的“中国通”。他的家族,在法国的政商两界,都有着盘根错杂的深厚背景。
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场商业性质的面料展的顾问名单上?而且,是以一个最不起眼的“文化顾问”身份?
沉宴的食指,有节奏地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笃、笃、笃……”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响,如同他此刻飞速运转的思绪。
陆辞……奢侈品集团……杜布瓦……面料展……
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点,在他的脑海中迅速串联,勾勒出了一幅更加庞大而复杂的图景。
这已经不仅仅是安贞一个人的商业谈判了。
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国家利益的博弈。陆辞的出现,杜布瓦的隐藏,都预示着这次面料展的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安贞一个人,身处旋涡中心,就像一艘没有导航的小船,随时可能被巨大的浪潮吞没。
裴渡的帮助,更像是在这艘船上加装了华丽的装饰,却无法改变其在风暴中倾覆的命运。
不行。
沉宴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他不能让安贞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面对这样的风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加密线路。
“是我。”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立刻帮我接通驻法大使馆的武官处,王参赞。”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的东方天空,继续说道:“另外,以军科院的名义,向法方对等部门发出一份正式的交流函,就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高新纤维材料’项目,提出进一步的技术磋商请求。”
“磋商的地点……就定在巴黎。”
“时间,越快越好。”
挂上电话,沉宴静静地站立在窗前。他知道,这通电话,这两项指令,将会在遥远的巴黎,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无法直接出现在她身边,但他可以用他的方式,为她在这场复杂的棋局中,投入一颗足够分量的砝码。他要做的,不是把她从棋盘上拿开,而是提升她的位阶,让她从一颗随时可能被吃掉的“兵”,变成一个足以与“王”对弈的“后”。
这才是他的方式。不动声色,却足以改变全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