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意外救国

作品:《太傅曲线撩妻录

    第55章 意外救国

    那年初冬, 烁京笼着一层灰白的肃杀之气。

    默云大军奇袭关河,一路直捣都城。毛笙在城外叫嚣,眼看就要破城而入。烁京城内兵不过千, 燕王所领的援军被泥石流挡在了百里之外。烁京仿佛虎口前的羔羊,毫无还击之力。

    关河皇帝已然病倒,先祖厮杀打拼下的江山大约要葬送在自己手中。太后萧氏求神拜佛, 有高人指点, 说是寻一位命格大利关河的少年进宫祈福, 便可化解危机。

    皇帝虽不信鬼神, 但事到如今也不妨一试了。内监寻遍烁京,终于在光禄寺少卿家里寻得了沈子留。

    沈遇初入皇城,雕梁画栋看花了眼。往昔只从诗赋中窥视过皇城的华贵, 如今见着了方知是何等富丽威严。虽然心中激动汹涌, 但脸上仍是沉静稳重,领路的内监不由暗暗赞叹,这少年知礼得体。

    阴沉天际飞起一只纸鸢,白鹭形状, 鸟嘴如琵琶一般内窄外宽。他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那般模样的白鹭,不禁心生好奇。

    宫墙另一头传来清甜的笑声, 在这般阴郁的气氛里, 她的笑格外吸引。

    “那是大公主的纸鸢。”内监说, “大公主的笑声最是好听。”

    沈遇没说话, 不时抬头看那纸鸢, 总觉得那纸鸢似是一路跟着自己的, 直到他进了佛堂才看不见它。

    那时, 阿娆为了放纸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见宫墙另一头没了脚步声, 她也就没兴致继续放了。把线筒给了素品,说:“也不知那沈子留看没看见我的纸鸢。”

    素品笑笑:“人家就是看见了,也不可能跑后宫里来见您呀,不怕砍头么?”

    阿娆撅撅嘴,她常听九皇叔提起沈子留的名字,夸他模样好、文采佳,文曲星托生似的,她就是想看看九皇叔是不是诳她。她道:“既然他进不来,那我出去便是了。”

    她这话可把素品吓得不轻:“您可别,教贵妃知道了又该挨训了。”

    “哦。”阿娆一副失落模样,心里的小算盘早已拨得啪啪响。

    到了夜里,阿娆偷了素品的衣裳,扮作宫女模样溜了出去。佛堂门口有两个侍卫在打盹,她便扒开了窗户偷偷往里瞧。里头檀香熏得厉害,把沈遇的脸挡住了看不清。

    她既来了,不看清楚模样又怎能放弃,索性打开了窗户,爬了进去。

    阿娆翻下窗户的时候,头发全披在脸上,吓得沈遇呆若木鸡。

    阿娆拨开头发,扇了扇面前的烟气,仔细看沈遇。

    一身大红大绿绣着金线的褂子,头上用红缎缠出了极其滑稽的双髻,脸上的脂粉比伶官还厚,眉心那一点红砂更是可乐。

    阿娆扑哧笑了起来,捧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心说九皇叔眼神真不好使。

    沈遇涨红了脸,他还从未被这般取笑过。因见这姑娘穿了身宫女衣裳,正色问她:“你是何处的宫人,这般无礼?”

    阿娆辛苦忍笑,说:“我才不是宫人,我叫苏娆,关河大公主苏娆。”

    原来她就是大公主。

    沈遇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活了十五年,头一遭这般自卑。

    见他眼睛发红,阿娆不敢再笑了:“你别哭呀,我不笑就是了。”阿娆捂着嘴,怕自己会忍不住。

    “我没要哭。”沈遇道,“是烟熏的。”

    阿娆半信半疑,又凑近仔细看他。沈遇被她看得脸上发热,转过头去,说:“你快出去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何况她还是公主之尊。

    “这里这么熏,你跟我一起出去吧。”阿娆也被熏红了眼,本就水灵的眸子更加动人。

    “我还要诵经。”

    “你信那神棍的话?”

    “不信。”

    “那还诵什么经。”她道,“走,我带你去朝凰苑,那儿有好多好多珍禽异兽,还有我最喜欢的白琵鹭,可漂亮了。”年少无忧的阿娆哪里知道外头兵临城下的凶险,她相信,九皇叔很快就能回到烁京,把默云的毛笙赶回老家。

    阿娆绘声绘色形容着朝凰苑的鸟兽,沈遇不禁动了心。于是便脱了那身极丑的花褂子,跟着阿娆从窗户翻出去。

    冬夜寒风彻骨,沈遇冻得直缩脖子。阿娆步伐欢快,回头见沈遇走得磨蹭,拉着他的手跑了起来,迫不及待想带他去看那些稀世禽鸟。

    朝凰苑是宫中最大的花苑,星星灯火照着彩石铺成的甬道,两侧佳木葱茏,蜿蜒数步后有一池沼,里头养着数只叫不上名字的禽鸟,颇有曲径通幽之韵。略为遗憾的是,为了不让飞禽离开,池沼旁架着高高的围栏,虽然栏杆雕工精致,但也未免失了天然之气。

    阿娆如数家珍地向沈遇介绍那些禽鸟,数到一只瘦小的白鸽时,不禁咦了一声:“那是什么时候添的鸽子,我怎从未见过。”

    那白鸽与寻常人家饲养的信鸽无异,此刻正埋头啄食饲料,大约是途径皇城,肚子饿了便钻进笼中偷食吧。

    沈遇提了灯笼照明:“你瞧,那鸽子腿上绑着信。”

    “原来是只信鸽呀。”阿娆兴致大起,将大半边身子探进笼子里,迅速将那信鸽抓出来。沈遇以为她是要将信鸽赶出去,却见阿娆解下鸽子腿上的信筒。

    “这……”沈遇本要拦她,但一想人家是公主,他凭什么干涉公主行事,于是便忍下没说。

    信上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阿娆顿在灯笼边看了半晌,竟半个字也没看明白。虽说她平日上课时常偷懒,学业很是不济,可也不至于连一封信也看不明白呀。

    “这是默云国的字。”沈遇没忍住瞄了一眼,他精晓六国文字,立刻就认出是来自默云的信。如今默云正在攻打关河,怎还会有信鸽?此刻他已顾不得什么圣人教诲,仔细去看那信。

    “默云内乱了!”沈遇深吸了一口寒夜冷风,毛笙领了默云精锐攻打关河,默云的四王爷趁着国都空虚,竟里通玉凉国要谋朝篡位。

    这对关河而言是喜讯,默云内乱,毛笙定要回国勤王,如此一来烁京便可免于此劫了。

    “默云那四王爷心可真狠,亲哥哥的皇位也要吞。”听完沈遇的叙述,阿娆不禁感慨,“还是我九皇叔好。”

    “已快卯时了,我们得快些把信送到陛下那儿,好让陛下派使臣去与毛笙交涉。”沈遇仰望墨黑夜空,“天一亮,毛笙就挥兵破城了,到时一切都晚了。”

    “那还找我父皇要什么使臣。”阿娆夺回那封信,兴致勃勃说,“本公主现在就去找毛笙。”从朝凰苑出宫,策马出城定能赶在天亮之前见到毛笙。只不过,她不认识出城的路。

    “还是先禀明陛下吧。”沈遇可没有阿娆这胆色,贸贸然去敌营,可不是个玩笑。

    “堂堂男儿,怎的如此胆小!”阿娆叉着腰,“亏我九皇叔还总夸你。”

    阿娆这激将法十分奏效,年少气盛的沈遇岂能忍得了这样的话,红着脖子说:“我这是谨慎,公主若执意要去,我陪着便是。”

    “走!”

    “可我们怎么出宫呢?”宫门侍卫哪里会随随便便由着他们出入皇城。

    阿娆胸有成竹:“没人敢拦我。”言罢又拉着他飞奔往宫门去。

    沈遇本还心有疑虑,到了宫门口时,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守门的侍卫二话不说便放行了。

    “这是九皇叔送我的,是以前皇爷爷送他的,通行皇宫无人敢拦。”阿娆解释道。直至许多年后她才明白,这玉牌是太|祖皇帝的贴身之物,素来是传予继任国君的。九皇叔是皇爷爷的嫡子,一出生皇爷爷就把这玉牌给了他。没想到皇爷爷去时九皇叔尚且年幼无法承袭大统,只得将皇位传给当时的皇长子,也就是她的父皇。

    这玉牌虽不如传国玉玺,但也是关河帝王的象征。九皇叔多次要将玉牌还给父皇,但那是皇爷爷留给他的遗物,父皇不肯收,所以九皇叔才把玉牌给了她。

    她若是能早些想起这些,大概就不会相信九皇叔会与珩儿争皇位了吧。

    侍卫给他们牵来了一匹骏马,沈遇翻身上去,阿娆个头矮,甚是吃力地爬上马背。

    二人一路飞驰,沈遇穿得单薄,喷嚏打得不停,动不动就得吸吸鼻子。坐在他身后的阿娆掏出手帕,在他脸上乱擦一通,把他的妆擦成了花脸。沈遇自己接过了帕子,痛快地醒了鼻涕。

    阿娆拿着太|祖玉牌,自称是奉她父皇旨意出宫与毛笙议和,守城卒虽意外陛下派了两个孩童当使臣,但也乖乖开门了。

    城外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毛笙就在中间最大的帐篷里。听说关河派了使臣来,他还以为是关河皇帝打算投降。而当他看见所谓使臣,是一个不及他肩膀高的女孩,和一个衣衫不整、满面脂粉的少年时,顿的以为他们是关河皇帝派来羞辱自己的。

    “我乃关河大公主苏娆。”阿娆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希望自己的气势能镇住眼前这个又高又壮,满面胡须的大汉。

    毛笙握拳猛地往桌上一捶,桌子瞬地四分五裂,吓得阿娆缩到沈遇身后。

    沈遇本也害怕,但见毛笙恐吓阿娆,不禁起了怒气,不卑不亢说:“两国交战不杀来使,将军七尺之躯却这般吓唬我们,岂是君子所为。”

    毛笙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竟还有些胆识,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那二位使者,请坐吧。”

    沈遇一扬袍子,端正坐下。见他镇定自若,阿娆也状起胆子,把凳子搬到他身后坐下。

    “听闻将军是默云国的国舅爷。”沈遇拿不准毛笙会否与默云的四王爷合谋篡位,试探问道,说话间打了个喷嚏。

    “确是如此。”毛笙道,“你二位不会是来拖延时间的吧?就算拖到明日,你们燕王的援军也到不了。”

    沈遇正要说话,忍不住又连打了数个喷嚏。阿娆看着着急,直接说道:“你们国君都要死了,还惦记着我们烁京!”

    毛笙眉毛一跳,斥道:“休得胡言!”

    “谁胡言了!”阿娆站了起来,把那封信拿了出来,“你们默云的信鸽偷吃我的鸟食,信都不送了。”

    毛笙看过那信,上头的印章的确是默云急报所用,心头不禁一跳。他早已发觉四王爷有反心,奈何陛下顾念手足之情不肯信他。本以为四王爷手上兵权不重,纵是想谋朝篡位也有心无力,没想到他竟不惜通敌篡位。若是接不到着急报,待他破了烁京,却也已无国可归了。

    “多谢公主!”毛笙一改凶神恶煞之态,躬身向他们道谢,顾不得再多说其他,立刻下令折返默云。

    烁京就此转危为安。

    后来,毛笙及时赶回默云都城,扼杀了四王爷的阴谋。但默云国君不愿亲弟遗臭万年,便与关河议定,两国修好,一起将此事隐瞒。

    忆起这段往事,阿娆脸上总会浮起笑容,只因想起沈遇当时的大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