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品:《清夜春酌》 第14章
这一声之后, 不仅是张院长,就连季昌也惊了一瞬。
这姑娘明明在秦总古玩馆兼职了四个月,暑期两人还去过秦皇岛度假,都这样了还不算熟吗?
在他印象里, 秦拂清一直对这姑娘挺好的?, 有几次出手相助, 他甚至还背后琢磨过俩人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关系。
结果今天人家直接来一句不算熟,这叫什?么事儿啊。
季昌扶了扶额,也不知?究竟是他看走了眼还是秦总看走了眼。
张院长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打量一圈后,心里想着, 什?么算熟什?么算不熟,现在年轻人之间的?交际他可猜不透, 还是别掺和?了吧。
他转身朝着季昌笑了笑:“季总要不要去隔壁休息室待会?儿,我叫人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 您别太客气,我也就是一打杂的?。”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 就此将话题扯开。
见没她们什?么事了, 钟缊酌和?白?琪冲院长礼貌告了别,很快和?那人群一起没入走廊尽头。
不知?何时?, 窗外?飘来一大片的?乌云, 黑压压数层, 将原本湛蓝的?天空牢牢盖住。
仿佛陡然升起一块幕布笼罩在了城市上?空, 连同这栋楼也跟着没入了灰暗里。
没一会?儿之后, 秦拂清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袖口上?蹭到的?粉笔末,漆黑深谙的?目光移过熟人的?脸庞,左右望了望。
“秦总, 您在找什?么?”季昌纳闷道。
秦拂清视线扫过几个满脸放光,正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的?女孩子,再瞥进走廊尽头,才?徐徐开口:“没什?么。”
“秦总,政策解读会?还有半小时?开始,我们要迟到了。”季昌忍不住催促。
秦拂清声音淡淡,“我知?道,去开车吧。”
从学校到集团的?距离不算多远,开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季昌对自己的?车技向来很有信心,他已经算好了,这个时?间不堵车,掐着点二十?分钟到集团门口,然后拿资料,上?楼,时?间刚刚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车子刚驶进主路,前?面的?车就开始降速,蜗牛似地一下下往前?蹭。
季昌打开导航一看,原来这条路临时?发生车祸,地图上?已经红了一片。
他唉声叹气地,惹得?秦拂清开口劝:“老季,不用急,顺其自然。”
“您在集团开会?从没迟到过,这不是怕有人说闲话。”
“爱说闲话的?让他们说去,真有本事对付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季昌不敢吱声了,秦拂清的?脾气他是了解的?,光明正大的?来竞争没问题,若是背后嚼舌头,使绊子,他能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一路长途慢慢,车内寂然无声,后排的?男人在闭目养神。
季昌忽然想起刚刚在学校走廊里发生的?那件事。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秦总一声儿。
季昌只是不年轻了,不代表脑子也坏掉了,对于小姑娘说的?那句话,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对味儿。
但他不敢讲得?太直白?,只能试探着带起这个话茬:“秦总,没想到钟小姐也参加了这个项目,刚才?我在楼道里还遇见她了。”
秦拂清眼皮动了动,但未睁开眼,挺平静地回复:“她是计算机专业,来参加很正常。”
“嗯。”
这段话似乎到此已结束,季昌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讲。
秦总看上?去对这姑娘似乎兴趣不大?
嚯,他真是白?瞎操这份心了。
季昌正心安理?得?准备专注开车时?,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你们聊什?么了?”
他吓一跳,差点儿把油门当?刹车踩。
“也没聊什?么——”季昌看了看后视镜,脑子里被迫开始重新组织语言,“就是张院长挺惊讶的?,对,当?时?他也在,看到我们打招呼,问钟小姐是不是跟您很熟——”
这次秦拂清很快接下一句,“她怎么回的??”
季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钟小姐说......她跟您并不熟。”
车里明明开着外?循环通风系统,可不知?为何,季昌突然觉得?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起来,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秦总,您和?钟小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季昌这一刻是相当?纠结。
他不知到底该不该问这话,不问,车内窒息的?氛围始终过不去,问了吧,又怕说错话挨骂。
秦拂清短暂沉默几秒,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开口道:“这会儿不堵车了,还有十?分钟,速度提到最大!”
“是!”
季昌立即照办,伴随着一阵轰鸣,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此刻他也顾不上好奇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了。
秦总只要答非所问时?,那必定是有人要遭殃的?。
周五这一整天天气都阴得?厉害。
上?完课之后,钟缊酌不敢磨蹭,赶紧奔去地铁口,还好进了大院这雨也没见下起来。
刚拐进楼栋,忽然看到单元门外?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缊酌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吴少维。
吴少维显然也看见了她,老远就冲她挥手,钟缊酌小跑着过去,一双眼睛亮莹莹地:“少维,你找我吗?”
吴少维穿了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段时?间不见,人显得?更精神了。
他神采奕奕地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嗯,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呀?”
吴少维掀开袋子让她看,“前?几天去了趟法国,带回一些糕点分给院儿里的?姑娘们,你拿着吧。”
既然是特意分给大家的?,钟缊酌也不好推辞,双手接过来说:“谢谢啦,还要麻烦你送来一趟。”
“小事情。”
都站在楼下了,钟缊酌想着好歹客套一下,便往楼道里指,“要不要进去坐坐?”
没想到对方?挺痛快地答应下来,点着头说:“也行。”
钟缊酌愣了愣,眼看吴少维已经进了电梯,她赶紧跟上?去,“等等我。”
周五放学早,还没到吃饭时?间,陶美珍正在自己屋子里织毛衣。
听到门口的?动静,知?道是缊酌该回来了,没太在意,等见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才?立即出了屋,“呀,今天还有客人。”
钟缊酌开始介绍起来:“陶姨,这是我朋友,吴少维,也是住在院儿里的?。”
“陶姨是我家的?阿姨,对我特别好,我父母不在的?时?候都是她照顾我。”
吴少维弯起眼,很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陶姨好。”
“你好你好,小伙子真俊。”陶美珍乐呵呵地让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们聊着,我去切点水果。”
其实钟缊酌也不知?道能聊什?么,有些局促地左右看看,“对了,你想喝什?么?有可乐,橙汁,苏打水。”
吴少维一直笑着,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他咳嗽一声后,回她,“苏打水吧。”
钟缊酌从冰箱拿出一瓶苏打水,然后坐在他旁边,开始绞尽脑汁想话题:“法国好不好玩呀,我小时?候只跟父母去过韩国,还没去过欧洲呢。”
“法国没什?么可玩的?,你想逛欧洲的?话,建议去北欧,景色很美。”
“嗯,希望以后能有这个机会?。”
吴少维仰头灌了一口碳酸饮料,抿抿嘴好奇问道:“你是觉得?不自在吗?”
“啊,没有没有。”钟缊酌嘴上?说着没有,脸还是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头一次懊恼自己社?交能力怎么这么差。
吴少维咯咯地笑起来:“今天来你家做客确实挺唐突的?,怪我。”
陶美珍端着一盘子水果出来了,屋子里那焦灼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些。
吴少维吃了几口,又随意聊些家常,没多久便站起来说:“我先撤了,上?完一周的?课,你也好好休息吧。”
“行,那我送你。”
到门口时?他似是又想起什?么,回身补了句:“陶姨,这次来没给您带礼物,挺过意不去的?。我从法国给我妈买了几套护肤品,明天也给您拿一套过来吧。”
陶美珍立即摆摆手:“哎呦,这么贵的?东西我可用不上?,快别麻烦了。”
吴少维笑说:“不麻烦,您别怪我总来打扰就好。”
这张嘴把陶美珍哄得?晕头转向地,也不好意思再拒绝,最后两人在门口道半天别,才?把人送走。
“缊酌,这小伙子不错啊,长得?俊,情商高,又懂礼貌,你看——”
钟缊酌知?道陶姨要说什?么,马上?捂起耳朵:“您快别说了,都几点啦,赶紧做饭吧!”
“这刚五点,不急,咱娘俩再聊聊......”
“可是我很饿啊,很饿很饿,陶姨,您也不忍心看我饿晕在家里吧。”
陶美珍无奈:“行了行了,这就去了。”
钟缊酌松口气,跑到卧室阳台往外?看。
吴少维已经走远,这天阴得?更厉害了,可就是不见落雨的?迹象,也真是怪。
翌日周六,钟缊酌忘记定闹钟,险些迟到。
等她呼哧带喘地跑进胡同,头顶“轰”得?一声炸开个响雷,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顺着那青砖灰墙淌了下来。
仿佛因憋得?太久,这雨来得?又急又冲,瀑布似地往地上?泼。
钟缊酌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出来得?太急,竟然忘记带伞。
好在她人已经到了古玩馆,这雨总不能下一天吧,她心里想着。
钟缊酌想起小虎还在会?议室隔壁那间透风的?屋里睡觉,就把它抱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这是冯伯平时?休息的?地方?,应该没问题的?。
她陪它待了一会?儿,又去准备茶水。
今天有两位老板预约,但下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还来不来。
果然临近中午时?,还不见人的?踪影,冯伯打来电话说,今天的?预约取消了。
伴随着滴滴嗒嗒地雨声,钟缊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是可以独自看书的?一天。
这份美好的?心情持续到了下午五点多,眼看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住的?迹象。
钟缊酌忧心仲仲地戳起笔头,看来只能打车回去了,可外?面的?车进不来这条胡同,她还要淋着雨走一段。
最后她决定牺牲自己的?书包。
钟缊酌将那几本雅思专项练习往里面一塞,顶着包出了门。
胡同两排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飞檐翘角,横出的?屋顶正好可以挡住一部分雨。
她小心走在檐下,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钟缊酌顾不得?那么多,正准备全力冲刺,忽然从对面驶过一辆车来。
能开进这条胡同的?,大抵不是什?么普通人,钟缊酌没细瞧,也一眼认出了那是谁的?车。
不知?这个时?间他来做什?么。
但钟缊酌已经下班,也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紧贴着墙壁,侧身避让,可车子在经过身边时?,忽然“吱”地一声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秦拂清那张俊朗无俦的?脸。
他胳膊撑在窗沿上?,侧身望过来,淡声说一句:“上?车,送你一程。”
钟缊酌反应过来时?,季昌已经撑着一把黑伞下了车,面带着笑容将伞举过她的?头顶,“钟小姐,请吧。”
那一刻,钟缊酌是有过动摇的?。
她差点儿打算就此不争气地坐上?去算了,把什?么自尊心,骨气都抛在脑后,舒舒服服地坐着豪车到家。
这样的?大人物,哪会?跟一个学生较劲呢。
可她骨子里多少还余留着那么一点儿知?世俗而不世俗的?倔强劲儿。
钟缊酌扬起头,态度恭敬地回:“季总,请您转告秦先生,不必麻烦,谢谢。”
说完,在季昌错愕的?表情中,转身又跑进那屋檐下,未露出半点儿犹豫。
“秦总,您看——”
秦拂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胸腔里像憋了一团怎么也浇不灭的?烈火,随着那抹逐渐遥远的?背影,山崩地裂地奔涌出来。
他不顾身份地一把推开门,迎着那雨幕大步向前?,吓得?季昌手一哆嗦,慌张追上?去:“秦总!”
钟缊酌听到喊声后,也停了下来。
回过头,一眼望见秦拂清正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慢慢踱步向前?。
他的?上?半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流过眉毛,鼻翼,嘴唇,最后汇集在下巴,成?串滴落在衣领处。
钟缊酌睁大眼睛,慢慢放下书包,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季昌那把伞终于歪歪斜斜地打在了秦拂清的?头顶上?,随着他一步步逼近,钟缊酌觉得?周围仿佛被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雨声越来越小,整个世界忽然静止了下来。
钟缊酌惶然不安地退到墙根下,背后那一片青色映进了余光里,没有路了。
看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钟缊酌的?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非常荒诞且离谱的?想法:他不会?......是要揍她来的?吧?
良久,秦拂清终于站定在她面前?,面色依然是那么的?平静。
他只咬着字,不着痕迹地重复了那句话:“我说上?车。”
作者有话说:小钟同学的脑洞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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