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品:《和情人的死对头先婚后爱》 她重复一遍,像是在强调,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比谁都懂这些。”
“规则用来保护好人,也可以用来钉死坏人。”
裴见夏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摞材料上,眼神专注锐利,像在拆解一道极其复杂的案例题。
只是这道题,她要的不是标准答案。
“慢性投毒,时间跨度十六年,属于连续状态的故意杀人,主观恶性可以无限往上拉。”
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思路,声音冷静。
“阮正山明知毒性、明知后果长期实施……每一点,都是加重情节。”
“他后期明知阮正鸿介入,构成不作为的共犯,甚至是纵容放任死亡结果发生,主观恶意更深。”
“阮正鸿是明确知情、积极参与、直接致死,主犯作用。”
“季明远可往共同犯罪上靠……”
她一条条在心里拆每一个可以被放大攻击、被坐实的细节,以及那些所有可能被拖出来成为减轻刑罚的理由,一遍又一遍地梳理。
裴见夏忽然抬眼,看向阮听雪,眼神无比认真坚定:
“他们欠你和妈妈的,我会帮你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阮听雪看着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眼前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裴见夏,与七年前那个结结巴巴安慰人的小孩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竟生出几分恍惚。
良久,阮听雪轻轻笑了,她说:“好啊。”
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大律师。
第80章
八月二十八日,雨。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织成一张湿软的网。
裴见夏醒得很早。
她侧过头,阮听雪还睡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绵长又轻,像落在心尖的雨丝。
她没舍得叫醒她。
赤脚踩过温热的地毯,轻手轻脚走到窗边。
拉开一道窗帘缝,灰蒙的天里,雨珠成线往下坠,无声落进湿润的空气里。
裴见夏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她做得很慢,揉面的时候,面粉从指缝间漏下去,像多年前那场雨从伞沿滑落。
她想起妈妈教她揉面的时候说过,手要轻,心要静,这样蒸出来的糕点才会松软。
蒸汽从蒸笼边缘溢出来,带着糯米和桂花的香气,把厨房氤氲成一团暖雾。
阮听雪是被这香气唤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是空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最边缘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厨房方向传来的、极轻极轻的碗碟碰撞声。
阮听雪闭着眼睛,听着那道声音,很久很久。
直到脚步声从厨房方向移过来,越来越近,在卧室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醒了?”裴见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从厨房里带出来的暖烘烘的气息。
阮听雪睁开眼。
裴见夏站在门口,头发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被蒸汽濡湿了,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像一只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面包。
“嗯。”阮听雪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裴见夏走过来,在床边蹲下,然后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
“早饭做好了。”她说,“吃完我陪你去。”
阮听雪望着她。
台灯的光从侧面洒来,把裴见夏的眉眼照得清晰。
瞳孔里映着一小片暖黄,稳得像雨夜里永远不会灭的灯。
“好。”
墓园在申海西郊的山上。
雨不大,是夏日里难得的绵密,缠缠绵绵,落了满身湿意。
裴见夏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阮听雪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是她和裴见夏到花店一枝一枝亲自挑选的。
沈筠生前就爱花,各种各样的花,园子里种满了,书房里插着,连沈筠自己的画稿上,也大都是花的样子。
铃兰、白玫瑰、洋桔梗……还有一大捧不知名的小白花,裴见夏叫不出名字。
只觉得它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群挤在枝头看春天的小孩子。
阮听雪说,母亲喜欢这种野趣。
纵使最后因花丧命,她也不愿意让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印象,是恨。
花本无罪,错的只是利用花的人。
花束放在沈筠的墓碑前,雨珠洗得花瓣愈发清透,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鲜。
墓碑很干净,照片上的沈筠年轻又温柔,浅浅笑着。
阮听雪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擦去照片上沾着的雨水。
“母亲。”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裴见夏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撑着伞,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
雨打伞面的沙沙声,像多年前的那场雨,又像耳机里循环了无数遍的钢琴曲,缠缠绵绵。
“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阮听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她叫裴见夏,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裴见夏的身上。
“是我爱人。”
裴见夏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拼命忍住,把伞又往阮听雪那边偏了偏。
“她就是我跟您讲过的,那个下雨天给我撑伞的小孩。”阮听雪的声音有一点哑。
眼泪砸在裴见夏握伞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她抬手抹了把眼,假装擦伞沿的雨。
“她也做了我当年做过的事,一个人送走了妈妈。但她比我厉害,她没有坐在雨里哭,她一个人把该做的事都做了。很了不起,对不对?”
阮听雪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照片上沈筠的眉眼。
雨水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和照片上那个人永远定格的笑容混在一起。
“母亲,我来是想告诉您,那些事,都结束了。”
她在沈筠的祭日前,把那些人送上审判席。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
“害您的人,都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我知道您瞒着我,是怕我沾上这些,怕我走不出来,怕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阮听雪轻轻笑了一声。
“但是我没有。”
她蹲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沈筠的照片上。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我遇到了能够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撑着伞的裴见夏。
雨雾里,裴见夏的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红,却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露出个带泪的、笨拙的笑。
阮听雪看着那笑,也弯了眼。
她转回头,手指在照片上轻轻点了点,像小时候沈筠哄她睡觉时,轻轻拍着她的背。
“母亲,我过得很好。”她说,“以后,也会一直很好。”
“您不用担心我。”
雨渐渐小了,雨丝织成薄纱,把整座墓园笼在温柔的潮湿里。
阮听雪站起来,裴见夏自然地弯下腰,搭在她的掌心。
然后轻轻松开,把伞递到阮听雪手里。
“等我一下。”她说。
阮听雪接过伞,看着她蹲在墓碑前。
雨雾濡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她却不在意,只是用袖子极轻地擦了擦照片上的眉眼
其实上面已经没有水了,阮听雪刚才擦得很干净,但她还是擦了一遍,像某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亲近。
“沈阿姨。”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对。”她小声说,“请允许我唤您一声妈妈。”
照片上沈筠的笑容安静而温柔,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裴见夏蹲在那里,手指还搭在墓碑冰凉的边缘。
她低着头,耳根烧得通红,声音却认认真真的。
“妈妈。”她又叫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叫裴见夏。遇见的见,夏天的夏。是听雪的妻子。”
雨雾漫过来,把她的声音润得软软的。
“我知道您一定有很多话想跟听雪说。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在您不在的这些年里,一个人偷偷掉过眼泪……”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她没有停,“这些我来替她回答。”
“她过得很好,她特别厉害,谁都不敢欺负她。她也会好好吃饭,因为我会盯着她。”
“至于眼泪——”
她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墓碑上被雨水润湿的纹路。
“我以前什么也不知道,让她一个人掉了那么多眼泪。但从今以后不会了。”
阮听雪撑着伞站在她身后,把伞面往她那边偏,自己的肩膀被雨雾洇湿了一片,却浑然不觉。
“谢谢您,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也谢谢您,在那些我还不认识她的日子里,把她照顾得那么好,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