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病院》 莫竟说:“等晚上我问问她,把那医生推荐给你们。”
毕柚闻言又惊又喜:“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同学了?”
莫竟哈哈大笑:“忘记跟你说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热心肠的很,你别担心。”
想到母亲的病能有治疗的希望,毕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感激莫竟,连忙请人家去附近最新开的楼阁饭店吃了顿饭,莫竟倒也不客气,把毕柚的钱包掏了个空,但他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说到做到,两人分道扬镳后,毕柚刚走到家门口,莫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人医生现在还在休假,不看邮件不处理公事,等那边有消息了莫竟就帮毕柚预约上。
“太谢谢你了莫竟。”毕柚露出久违的笑容,“多亏有你,不然我都没有办法了。”
毕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收敛笑容,转头赫然对上了一道熟悉的视线。
夕阳打在视线主人身上,给他的发丝镀上层亮光。
陈浅隐站在院子里,迎面看向他——也不清楚究竟看了多久,手里提着截水管浇水,但很奇怪,他一直在一处没有植物的土壤处浇灌,棕黄色的脏水从土里淹出来,流了一地,像口诡异的黄泉。
土壤的味道很重,又有水蒸发的气味,沉闷,窒息。毕柚咳了两声,有些呛鼻。他快步离开,不知是受不了难闻的气味还是受不了难处理的陈浅隐。
第16章 停电
晚上七点多从房间出来,走到楼梯口,毕柚又毫不意外地碰到了陈浅隐。他一副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的模样。
“家里的生活用品快用完了,我去趟超市。”陈浅隐挡在前面,莫名其妙交待了这句话。
毕柚云里雾里,愣愣地看他一眼。
陈浅隐笑了笑,转身走下楼梯,毕呈戚提着本文件夹从两人面前走过,毕柚眸光一亮,立刻道:“爸,又有工作要忙?”他忿忿道:“破什么公司,连放假都不给你们歇息喘口气的机会。”
毕呈戚道:“这文件拖得有点久了,我得快点处理完。”他看向一前一后的二人,“你们要出门?”
毕柚“嗯”了一声:“去超市买点东西。”
毕呈戚点点头,先行进到书房。
“你也去吗?”
等到毕呈戚的身影彻底消失,陈浅隐询问毕柚,面上的惊喜显而易见。毕柚却是摇摇头,“不,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那你为什么……”
“我想偷偷见一面我妈。”毕柚坦诚道,“只能骗骗他以为我出去了,不然指定跟防贼一样防着我。现在趁着他进书房忙工作,我可要抓住这次机会。”
“可是你知道的,毕柚,薛阿姨她见的人越多,情况只会越糟。”陈浅隐轻声道,“她如今是副什么状态你都不清楚,这么冒昧见一面也不见得——”
“我就只是看她一眼!”想法遭受质疑,毕柚激动地拔高音调,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恢复平静解释道,“……她的病马上就能得到医治了,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位厉害的医生。”
“谁?”陈浅隐离近他,看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傍晚和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毕柚没吭声。
陈浅隐说:“你笑得那么开心,也只能是关于阿姨的事情了。”他继续问毕柚,“他是谁,能和我说说吗?既然有关于阿姨的治疗,我也有权利知道吧。”
“……你认识的。”
“我认识?”
“莫竟。”毕柚看着陈浅隐,“记得吗,和我们一个小学的,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之后又出国的那个?”
“嗯。”
“你和他见面了?”
毕柚感觉奇怪,陈浅隐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多余,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跟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有联系,肯定是现实中碰过一面才有的发展。
“……嗯。”
陈浅隐表情忽然冷了下来:“除了薛阿姨的事,你们还聊了别的?”
“生活上的琐事多多少少也会聊一点嘛……你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陈浅隐道:“没事,我不是很喜欢他。”
毕柚困惑道:“为什么?”印象中他们两个并没有多少交集。
陈浅隐摇摇头,不肯多说。他腾出一只手想触摸毕柚脸颊,却被毕柚迅速躲开了。
“……”痛苦在眼中一闪而过,陈浅隐颓靡地垂下手,侧身越过毕柚。
大门悄声关上,空留毕柚一人站在原地。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空有种令人眩晕的错觉,毕柚攥紧口袋里白天出去配好的钥匙,想起自己还有要紧事,动身走上了去往三楼的楼梯。
门很轻松地打开了,毕柚来到长廊往下望了望,确认书房的门还是关着的,放心的进到漆黑的卧室。
“妈妈?”
毕柚试探喊道,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他继续朝前走,脚尖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挡住了他的去路,毕柚狐疑地摸索片刻,体积不小,呈圆弧形,像玻璃,更为古怪的是这个东西格外冰凉,才碰了一会儿毕柚居然感觉自己的手掌心都有点被冻麻了。
害怕打扰母亲休息,毕柚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灯光刺眼刹那,他眯着眼睛望过去,看清楚是什么后,大脑瞬间空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毕柚从未料想到,他如此熟悉的卧室正中央,居然会摆着一架巨大的冰——棺——
冰棺散发着刺骨的寒气,里面,是他日思夜想的母亲,薛凉。
薛凉死了。
一股凉气嗖嗖冲向脑壳,毕柚寒毛直立,天旋地转。
他双手发软,钥匙没抓稳掉进了棺内摆放的花簇中,染了一遍花香与血腥味。
毕柚捂住嘴想吐,薛凉面色发青,微张着乌黑的嘴唇,左半边裸露在外的脸砸了个稀巴烂,她像是从高处坠落摔破的,尽管平躺着,四肢总透露着扭曲的不协调感。
毕柚慌忙抓起钥匙跑出房间,却在二楼迎面撞上了毕呈戚。
毕呈戚的神情相当难看。
“你不是和小隐去超市了吗?”毕呈戚冷着脸开口问他,“怎么还在这里,额头还全是汗,看见什么可怕东西了?”
毕柚吓得说不出话。
毕呈戚眼神尖锐:“背后藏了什么?拿出来。”
毕柚后退半步,紧张兮兮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与可怕。他居然将母亲的尸体藏于卧室,如果不是今天自己义无反顾要去看母亲,他又要隐瞒他们到什么时候?等到尸体发烂,爬满蛆虫?!
毕呈戚见毕柚不作为,直接上手抢过了他背后的钥匙,他擦了擦钥匙上明晃晃的血迹,神色如常地注视他。
“你去看过你妈了。”毕呈戚说。
毕柚咬牙切齿:“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变成这样的?!”
毕呈戚说:“好久了。”
“你问我怎么没给她送饭,我说她没胃口的那天。”毕呈戚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情感起伏,“清晨,她跳窗自杀。头砸进土壤堆里,脖子硬生生折断咽气的。”
毕柚绝望:“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把她藏在卧室里……骗我她还好好的……”
“告诉你了又有什么用?”毕呈戚以一种鄙夷的姿态打量毕柚,“人死不能复生,你能让她复活?你只会劝我把她送进殡仪馆火化,说入土为安。”
毕柚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你就想把妈放在你们的卧室里,任由她一点点烂掉……?”
毕呈戚没有给出一个具体回答,但他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毕柚克制不住发抖。
“爸。”毕柚痛心疾首,只觉荒谬,“原来你也病了。”
毕呈戚无动于衷。
“只有这样,她才能一直陪着我们。”毕呈戚说,“毕柚,我们从小就教过你,死亡不可怕,尸体也不可怕。你妈妈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我们。”
毕柚拿起电话要报警,毕呈戚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似的冲过来夺走,他双眼赤红嘶吼,狠狠甩给毕柚一巴掌。
“你听不懂吗,你做什么都没有用!管好你自己别干涉我和你妈!”
“滚!”
“要是受不了就滚出这个家!”
手机从二楼扔了下去,砸个稀巴烂。
毕呈戚胸脯剧烈起伏,他年近五十又有支气管疾病,只是简单和毕柚对峙就有点喘不上气,毕柚摸了把肿胀的右脸,不打算再继续和毕呈戚讲道理。
他已经疯了,听不进去的。
毕柚看了圈周围,决定先随便找个房间暂且把人关进去,关进去冷静一下,等警察医生来了再放出来。
所幸毕呈戚显然在力量上和毕柚不是一个量级的,没一会便被制裁,毕呈戚怒吼着砰砰踹门,毕柚咬紧牙关压着门上锁。
然而,即将落锁的那刻,整座房子骤然陷入黑暗。
虚无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像坠进了漆黑的海洋,耳边只有嗡嗡的溺水耳鸣声。毕柚置身深海里,脑海里突然想起毕呈戚白天说的,八点后会停电一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