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忽明忽灭

    再次打开的契机是某个周末。周随鸣给郑怀悠贴药膏贴,他特意学了一些舒筋通络的按摩手法,先给郑怀悠按了按,再细心贴好,将四角捋平。

    做完,他左看右看,满意说,我要以前和你一个球队,可以给你当半个医生。

    郑怀悠笑起来,说,你不会来棒球队的,应该会去隔壁社团踢足球。

    周随鸣想象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毕竟到现在他对棒球这门运动还是一知半解,那部电视剧追到第七季都有好多剧情——噢,还没看完呢。

    当时只看到主角发疯摔东西,他接到郑怀悠电话说出车祸,哪有心情继续,电视一关就走了。之后又忙着谈恋爱、工作,后续被他完全遗忘在角落。

    周末得空,又有男友陪伴,正是煲剧的最好时光。两人挤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将进度条拉到周随鸣上次的中断之处。

    重看一遍主角的崩溃桥段,周随鸣原以为会就此结束,谁晓得最后五分钟,主角将一切摔碎,绝望之际有人敲门,竟是多季未见的记者。

    哈?周随鸣看得摸不着头脑,郑怀悠为他解惑,说了幕后故事:这部剧的剧集主管兼首席编剧和电视网没谈拢,临时卸任,所以电视网找了其他人接手。接替者重写了第七季结尾的剧情,并力邀扮演记者的演员重返剧组增加热度。

    当时播出的时候,争议还挺大。郑怀悠解释完,周随鸣感叹好复杂,转念一想,看都看了,不看完实在可惜,只好搂着郑怀悠按遥控器,接着打开第八季。

    郑怀悠陪他重温,时不时应对周随鸣的提问。

    周:这人谁啊?

    郑:第三和第四季出来过的,另一支球队的老板,经常和主角作对。

    周:什么?作对的不是穿红衣服的这个吗?他俩长太像了吧。

    郑:不是,红衣服的是主角哥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前几季?

    周随鸣开始耍赖,说之前我光顾着看主角和记者极限拉扯,哪有余力分给其他角色。

    郑怀悠也没怪他,捏了捏他后脖让他集中注意力看电视,自己继续给周随鸣当小百科。

    新编剧新想法,整部剧严肃了七季,第八季却颇为诙谐:记者回归,主角意识到真爱早已降临,球队商业变现,情人磨合相爱,大家迎来好日子,终得大团圆。

    完结季斩获了八季以来的最高收视率,但风格大改,也引发了评论的两极分化。据说继任的首席编剧是写情景喜剧出身,有些剧迷声讨烂尾:不喜欢,破坏了全剧的史诗感,主角最后居然过上了温馨小家的生活,你们当演摩登家庭啊!

    也有些持抱着支持态度:醒醒,主角八季以来不一直在追求内心的平静吗?结尾他放下一切,享受生活,这就是他为自己做出的选择,非要看致郁的左转绝命毒师谢谢。

    个别中立者:权游粉丝表示能有个大团圆结局不错了。

    遗憾完满皆有,无论如何,这部陪伴了不少剧迷十年之久的电视剧走过八季,本身已是最好的存在,多谢郑怀悠推荐。

    安利官又告诉周随鸣:这部ip近期即将重启,电视网有意推出迷你剧集,他早已预约,到时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追剧。

    周随鸣当然说好。

    我以为你没兴趣呢,郑怀悠心情愉悦,前面八季你都追得坎坎坷坷。

    周随鸣哎一声,老实讲,的确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郑怀悠插嘴:也是,你喜欢看动画片),但看什么剧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看。

    这句话说完,郑怀悠安静许久,再之后,客厅只有绵延的接吻声。

    既然要一起追剧,同居是顺理成章。

    从有这个想法到实施总共花了大约两个多月的时间。周随鸣主动提的,他一说,郑怀悠立刻答应,他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那间因文晓而被邻居多次投诉的公寓没有留住郑怀悠。租约到期,几个纸箱派上了真正的用场,装着郑怀悠的行李抵达新家。

    新房是两个人一起挑选,为此他们连着几个礼拜一有空闲就结伴去看房。双方要求不少,让接待他们的中介深感这笔生意不好做。

    最后选定的位置,是在本市的那条江河之畔,再也不需要谁迁就谁往东或往西。一个中心点,距离各自的办公楼与工作室都不远,还附带两个停车位。

    中介走流程,收钱,给钥匙,了却一桩心事。

    郑怀悠早已习惯搬家,打包都是军事化流程,一天搞完。倒是周随鸣那边磕磕绊绊,最后还是郑怀悠上门帮忙一起整理。

    主要是东西太多,单单那面镜头柜就要花不少时间打包。郑怀悠听周随鸣指挥,仔细将镜头挨个儿裹上气泡膜,再一一用胶带封好。

    看他闷头在那里做手工,周随鸣乐了,调侃他这个打包小工活不错。

    郑:要收钱的。

    周:抠门,多少钱。

    郑:一小时五百。

    周:抢钱啊,那我申请亲一下抵一块。亲五百下,晚点付。

    这下轮到郑怀悠乐了,笑得酒窝都露出来。他点点数量,说镜头都包好了,接着去帮周随鸣收拾角落摞着的一叠相片。

    周随鸣在家里挂了一些他的摄影作品,郑怀悠之前欣赏过。他翻了下相片,到中间一张,停下,手指缓缓抚过。

    一分为二的构图,下半部分是海水奔流,衬托出上半部分那颗孤独伫立的枞树,它如此细瘦,却倔强地朝天生长。

    郑怀悠心跳放慢又加快,他看了好一会,才举起照片问周随鸣,这张拍这么好,怎么没挂出来?

    周随鸣沉默几秒,说,不敢挂,怕看了伤心。

    又道,不过可以放在新家里,挂客厅好不好?

    郑怀悠点头,说那他来买相框吧,买个最结实的。

    此后,两人花了几天时间搬家、整理。待一切收拾妥当,周随鸣付郑怀悠工资,五百块一夜结清,代价是两人隔天起来嘴唇都有点肿。

    缠绵之余,同居生活仍需两人不断适应。开春,周随鸣的工作室事情多起来,手头好几个拍摄项目要做沟通,还得出门应酬,经常很晚到家。

    郑怀悠起初理解,也知道不能打扰,因此竭力憋着。然而次数一多,那头怪物又跑出来盘旋,周随鸣在外时,收到郑怀悠消息的频率持续走高。

    这一夜也回来得晚。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周随鸣轻手轻脚开门,结果一进屋,就见郑怀悠坐在沙发上。

    没睡,也不开灯,就那么坐着,像个在黑暗中等待的狩猎者。

    他早已听见动静,瞥了周随鸣一眼,开口,“回来了?怎么没回消息。”

    周随鸣扔下包,走过去蹲到郑怀悠身边,“对不起,今天回来晚了。”

    “吐过了?”

    “味道这么大吗?”

    “一闻就知道。”

    周随鸣想起郑怀悠的职业,他疲惫地揉了一把脸,解释:“和客户喝多了,在厕所吐完差点睡过去,还是宋莺把我扛到休息间,我本来想眯一会再走,结果眼睛闭上就晕了,一醒才发现已经这个点了,手机也没电了。”

    郑怀悠听完,没做出评价,让出沙发位置,“你先躺一会。”

    他说着站起身,周随鸣怕他闷在心里不痛快,赶紧抱住人不让走,“别生气,是我不好。”

    “没生气。”

    郑怀悠挪开他的手,盯着周随鸣看了片刻,微微叹气,“稍微有点,但你也是没办法,你躺下,我给你找药,吐过胃酸返上来对身体不好,要吃点养胃护肝的。”

    周随鸣拦不住,过量酒精让他觉得头重脚轻,只好躺到沙发上。

    一闭眼就困,他强忍睡意,手覆着眼睛。等郑怀悠回来,见他这副模样,放下药和水杯,拿湿毛巾给他擦脸。

    擦完,有好久没说话,周随鸣正想着要不要睁眼,对方突然出声。

    “周随鸣,刚才倒水的时候我在想,你为什么不能回我信息。就算手机没电,你也可以找个充电器或者借别人手机打电话给我,你没这么做,是不是觉得没必要,或者厌了、烦了。可是接完水,我又想,你不会的,你没回,是因为你想早点回来,对不对。”

    他没等到周随鸣的回答,先一步靠到周随鸣肩膀,低声道:“对不起,是我自己控制得不好。”

    “所以不是'稍微'生气吧。”

    周随鸣睁眼,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脸,“等我的时候,心里一定把我骂了几百遍,还想了几百个惩罚我的方法,是吧。”

    见他还有心情揶揄,郑怀悠脸色和缓一些,“没收到信息的时候是真的有点生气,”他垂眼,沉声说,“想锁住你,不让你出门那种。”

    比起敷衍,周随鸣宁愿他讲实话,虽然郑怀悠的实话听上去总是有点沉重,不过周随鸣愿意替他分担,于是立马举手做投降状,“来,来,郑警官,拷我,我有罪。”

    你干嘛啊,郑怀悠失笑,心思一放松,也不再去纠结那些有的没的,配合问:“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