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品:《畸错

    可唯独闻泽,从年少时起,就一直用这个眼神看他。

    无论他怎么讨厌他,怎么骗他,怎么利用他,怎么伤害他,甚至一句真话都没给过。

    就连如今,自己断胳膊断尾椎的狼狈的躺在这,一文不值,提供不了任何,对方也还是在用这个眼神看他。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这样的蠢货又怎么会在刚刚那一瞬间又出现了。

    他的喉咙仿佛被称之为宿命的东西扼住了一样。

    这个蠢货可以是任何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闻泽。

    为什么偏偏是他恨之入骨,毁掉他家庭和人生的小三的孩子。

    在心脏同频的跳动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魏川觉得闻泽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间喷洒的热气都像火一样烫在自己皮肤上。

    他蹙了蹙眉,伸出手摸了一把闻泽的额头,才发现对方额头烫得吓人,怪不得刚才回来的模样比以前喝了酒红得更厉害。

    “喂,闻泽。”他又晃了两下面前的人,“你发烧了。”

    对方也不知道烧昏了还是怎样,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剥开方才突如其来的情绪,魏川像被突然抽回到了现实。

    他突然在想,这个人烧成这样,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这下他可以走了吧,他没有掐死闻泽,这是对方自己烧晕过去了。

    走了,他就不会像刚才那样。

    在这里呆下去的每一天,他都在随着对方的节奏走向失控,这种从未有过的失序让他越来越恐惧。

    魏川撑起身,把对方的身体用了点力地朝自己旁边移动,因为成年男人的体格不轻,硬是给魏川弄出了一身热汗。

    对方躺在他身边,像过去那样,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体,但整个人看起来却十分难受。

    “闻泽?”

    “闻泽。”

    魏川叫了两声,对方依然毫无反应。

    他吞了吞口水,然后伸出手摸了一下闻泽的裤兜。

    没有手机,没有钥匙,也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

    空落落的一片。

    对方进来前肯定放在外面了。

    身前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动作不大,魏川却下意识收回了手,闻泽的眼睛还是紧闭着,但脸却红得吓人,喷出来的热气也非常滚烫。

    闻泽平时看着一点也不弱,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刚刚话语蛊惑的影响,再加上对方极其疲惫的模样,还有那眼下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在此刻非常脆弱,配上酒精,仿佛温度再高点,就能烧死在这一样。

    再想想办法出去吧。

    肯定还有其他办法,再不走你就完了。

    有个屁的办法。

    死心吧,根本出不去,你解不开禁锢你的东西,更何况视频也没删。

    魏川咬着牙,看着躺在身旁的人。指尖在动作间不小心擦过对方的皮肤,滚烫的温度像火一样灼上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把手收了回去。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钟表细微的走针声。

    他就那样死死盯着闻泽,不知道盯了多久。直到旁边手表的指针又缓慢转过一个刻度,魏川才终于闭上眼,低低骂了声“妈的”,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魏川直着身子,面色阴沉的在卫生间接了一大盆冷水,然后把毛巾丢在了里面。

    抬眼时,正好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沉,眼底带着长时间以来情绪被反复钓着的烦躁,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心烦。

    出来的时候,因为只有一只手能端盆子,短短几步路都走得艰难。尾椎一受力就隐隐发疼,水还差点洒出来。

    等终于把盆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后,魏川耐着性子,给人拧干了搭在额头上,然后又把铺盖还有衣柜里有的厚衣服,全部扯出来盖在闻泽身上给人捂汗。

    过去上班,他也没少照顾过人,但照顾闻泽,也算是第一次。

    一整个晚上,他都没怎么合眼,虽然对他也无所谓,毕竟随时躺床上,想睡就睡,只是他还是怕再睁眼,旁边真躺了一个烧死的人,所以时不时就要盯着去换那个毛巾,顺便把汗给人擦了,确保人有呼吸。

    关了灯,陷入黑暗时,魏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有摊在地上的行李箱。

    告诉自己,没关系,这也许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获取闻泽信任的机会。

    因为自己不仅没有借此离开,反而还帮了他,照顾了生病的他。

    闻泽既然喝了酒会说那些话,那就意味着可能仍保留着一点点旧情……如果这个机会能利用上,也许对方就会放宽限制,慢慢的,他一定能找到机会删掉视频出去。

    想到这里,魏川收回了视线,又重新落在了闻泽脸上,只是情绪都被压在了眼底,看不出在想什么。

    魏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的,可能实在有点困,他基本只眯了一会儿,并未深眠。

    因此旁边一有动静,他就睁开了眼睛。

    闻泽已经起了身,额上的毛巾也被他搭在了一旁的盆子上。

    两个人对视上的时候,魏川先开了口。

    “昨晚你发烧了。”

    “……嗯,我也没想到。”闻泽开口有很浓的鼻音。

    前段时间他只是觉得有点累,嗓子不舒服,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嗓子一直这样,所以并没当回事。高强度的连轴转也让他顾及不上身体发出的警报。

    昨天喝了酒头晕还以为是酒精引起的。

    “我想给你找药,但走不了。”

    闻泽看着魏川,男人很明显一宿没睡,他熟悉对方的各种样子,但面上并未表现出任何。

    “没事,已经好很多了,谢谢哥。”

    闻泽揉了一下太阳穴,没有酒精之后,和昨晚最后的那一瞬间判若两样。

    对方走到门口,换了衣服,明明看起来还是病恹恹的模样,但一换上新的衬衣,好像又变成了那副最让人厌烦的学霸精英模样,就像给自己上了层面具。

    魏川眯着眼睛,想看闻泽对自己有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

    只可惜什么都没有,对方拿起了地上的行李,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就又出去给他煮鸡蛋和牛奶,端进来放下后看了眼时间,很快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魏川还能听到对方的咳嗽声,一声一声仿佛敲打着胸腔。

    像请病假会死人一样。

    因为闻泽没有任何放宽限制的迹象,一整天魏川都很焦虑,只觉得昨晚自己的费心费力像个傻逼,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真的彻底玩完。

    他手搭在额上。

    这些天尾椎虽然被他养得很烂,但总归是一直在恢复的,走路和之前比也没有痛得那么撕心裂肺了,咬咬牙就跟平时练上臂举重一样,还能忍。

    再熬一下,熬到尾椎再恢复一点,熬到更好的时机。

    晚上,闻泽终于回来了。

    对方推开门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连脸色都透着种病态的苍白。

    闻泽把饭放在他旁边之后,就又离开了,出去的时候还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魏川都能听见他压着嗓子回应的声音,中途还低低咳了两声。

    魏川看着他好像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也没说任何话,怕一切都显得过于刻意。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等对方估计是忙完自己工作,进来收碗时,居然给他带了一个ipad。

    “没有sim卡,没有网络。”

    魏川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明知故问:“为什么突然给我。”

    “因为觉得哥也会无聊吧。”

    他接过了ipad,这个机子基本上是空的,除了一个单机版消消乐,就只剩提前下载的球赛视频。

    但光是能摸到电子产品这件事,魏川心里对出去的期待就多了一分。

    “视频居然还是最新的。”魏川扫了一眼日期,但没有点开,而是重新看向了闻泽,声音都温柔了许多,“你不请病假吗?你额头一直在冒虚汗。”

    “可能因为吃了药,排热。”

    “昨晚你摔到我身上了,你知道吗?”

    不过闻泽垂眸时睫毛遮着视线,魏川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记忆,尤其害怕对方记得自己昨天脑抽干的事,但对方倒是很快开了口。

    “没有印象,可能喝得太多了。”

    魏川微微眯起眼睛,想打探对方是否撒谎,闻泽却换了话题。

    “哥,你尾椎是不是好了一些,也有这么久了。”

    “好像没……”

    魏川话没说完,闻泽就继续:“要是好了很多的话,可以把这个弄长一点,这样你活动范围会更广一些,不然总呆在这也闷。”

    似乎是幸福来得太突然,魏川第一反应是闻泽是不是在诈他。

    “是吗。”

    “嗯,本来就说了是照顾你啊,就像你昨晚照顾我一样。”闻泽勾起了嘴角,一张脸毫无血色的惨白,灯光下笑容看着有些瘆人,“现在你好点了,当然范围可以更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