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畸错

    他下了车,靠在车上抽了根烟。b市的冬天很冷,风却不怎么大,烟雾散得慢,一缕缕在路灯下悬着。

    没多久,王洋也跟着下了车,说要透气醒脑。

    给他们拿东西的品牌方很快也下来了,东西拿完吩咐了两句就转身回去了。

    小区门口一下安静了下来。

    “老公,给我抽一根,我还是有点晕。”

    魏川递给了他一根烟。

    王洋顺势靠在他身上,点了烟。

    要不是今天王洋穿的裙子,和女人无异,不然当着小区保安的面,魏川肯定会拉开距离。

    王洋点好烟吸了一口,笑得有点软:“老公,我新打的唇形好看吗。”

    魏川垂下眸,随意扫了一眼,语气敷衍:“好看。”

    “是不是看起来很好亲。”

    “好…”

    那个“亲”字还没落下来。

    魏川目光忽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截住。

    从地铁往小区走的路边花台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光线打不到那里,只能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偏偏能看清那双眼睛。

    眸底死寂无波,却又像压着翻涌的血河。

    第30章 只有你了

    王洋看魏川突然停了下来,他脑袋还是有些晕沉,便软绵绵地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

    不过下一秒,视线便被黑色填满。

    接着,整个人便被猛地从魏川身边拽开,虽然能感觉出拽的力道有所收敛,但他喝了酒,重心不稳,如果不是穿的矮跟,可能会直接摔到地上。

    “靠,谁啊?!!有病啊!?”

    连声音也夹不住了。

    魏川看着闻泽,烟雾像是凝固了一样,隔在两个人中间,他第一次在这种场面里心跳稍微加速了一点。

    闻泽的表情比那天晚上还难看,眼底发沉,所有情绪都被死死按在最底下,只剩下一层阴鸷贴在表面。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极其失衡的稳定。

    “闻泽……”

    魏川微微蹙眉,想要说话,却被闻泽一下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几乎能掉冰碴子:“一直骗我,有意思吗。”

    “你谁啊!”王洋偏偏倒倒站起来,极其愤怒,他披头散发地指着闻泽,“有病吗你?!推老子?!!”

    闻泽扫了他一眼,近乎无视:“我好像没有在和你说话。”

    王洋吸了口气,脑子里的酒精几乎都快在此刻蒸发,他转过头,看着魏川,咬着牙问:“他是谁?”

    魏川嘶了一声,脑袋突然有点痛:“这是我……”

    闻泽再次打断了他:“我是他弟,你哪位?”

    王洋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高瘦的身影,但肩上还挂着书包,他表情有些扭曲:“你是他弟,你拽我干嘛??有病?”

    “闻泽,我待会儿和你说。”魏川吸了口气,他把早已燃尽的烟踩在了脚下,“别在小区门口吵。”

    “说什么,说你骗我,说其实你还和这个人在一块。”

    魏川皱紧了眉头:“不是这样。“

    “不是哪样?车是他买的吧,人也是你上…”

    “闻泽!”魏川低吼了出来,“回去说。”

    王洋拉紧皮草外套,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吵什么,听起来就像是这个弟弟不想魏川和自己有染。

    “我和他又和你有屁关系?”王洋气得要死,“老子买个车,和我男人一起,捱你事了?”

    闻泽突然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他不是同性恋。”

    “什么?”

    “我哥,不是同性恋。”闻泽眼睛直冒血光,“除非你把下面割了。”

    王洋脸色惨白,但很快就笑了出来:“是吗?那谁和我上的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闻泽脑子里那些画面几乎是同时炸开,气浪翻涌着一层一层往上顶,所有物被玷污的愤怒,几乎烧红了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征兆,他猛地扑了上去,拳头带着狠劲直直就要砸向王洋的脸。

    仿佛透过这个人,看见了过去那些每个在家里宽衣解带的男人,他几乎要把过去未曾付诸的行动全部补偿回来。

    只是王洋尖叫着,拳头在落在鼻尖前,他却被身后的人一下桎梏住,接着力道很重的把他直往后拽。

    “操,闻泽,你在干嘛!”

    魏川压低了声音,到现在也明显带了火。

    他不是第一次见闻泽对男人应激的模样,对方一旦暴戾起来,就会彻底撕碎平静的表象,和平日就像两个人一样。

    “松开!”闻泽眼底全是失控的恨意。

    魏川抓着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的字:“和他没关系。”

    夜深人静的,眼见着这边纠纷愈演愈烈,小区门口的几个保安吓得赶忙冲了上来。

    “诶诶诶!干什么!”

    “再动手就报警了!”

    几个人一拥而上,硬生生拉开了面前的人。

    王洋喝了酒,手软脚软,被拽开的时候几乎站不稳,使不上力,整个人晃了一下,一下靠在车上,可嘴却借着酒精没停下来。

    “滚!”

    “死远点你们这些死顺直!”

    “祝你这辈子只能和男人搞在一起!!”

    王洋气得就差没跳起来,整个人就被点燃了一样。

    “呸,老子就没见过谁管兄弟和谁上床的!”

    叫骂声在空旷的夜里特别刺耳,恨不得周围的人都听到。

    闻泽还在剧烈挣扎,整个人就跟被谁点着了一样。

    “够了!”

    魏川压着火气,一把扣住他,几乎是生拉硬拽着闻泽离开了现场,走之前还叫保安帮忙给王洋叫个代驾。

    经此一晚,他也知道,和王洋算是彻底没戏了。

    闻泽此刻就像一只杀红了眼的困兽,脑子里没有理智,只剩最极端的情绪不断翻涌。

    两个人在进小区和上电梯的这段路几乎是压抑的沉默,空气也像被压缩了起来。

    两个人之间沉得发闷。

    等电梯门一开,两个人先后走出,然后打开家门,像是某种缓冲彻底结束,战争才真正开始。

    随着“砰”的一声,门被甩上,魏川的情绪也随着这一刻,彻底拉开了闸。

    “闻泽,在外面发疯也要有个限度吧?”

    “限度?”闻泽抬眼,目光闪烁,“你在外面搞同性恋的时候,怎么没个限度?你骗我的时候,怎么没个限度?”

    “我骗你什么?“魏川冷笑了一声,“你要我换工作,我立马就换了,难道我没换?”

    “你换了?”闻泽声音冷得发紧,“是指换到还是和这个人搞在一起,让他给你开单?”

    每当闻泽用高高在上,好似看不起他的模样说话时,都让魏川想把眼前的人撕碎。

    魏川嗤笑出来:“那我指望你给我开单?”

    这句话像刺进了闻泽的心脏,让对方噤声,只剩沉得发冷的目光。

    “闻泽,我把你当弟弟,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和你成为一家人。”魏川扯了扯领口,呼吸有些重,“你有要求我答应,你不希望我做这个工作我就立马换,你要睡在一起我也都可以。”

    “但你不觉得有时候你太奇怪了吗,我和谁睡觉,都成为你管控的一部分,为什么?”魏川眯起了眼睛,“又凭什么?”

    “凭什么?”闻泽气得眼睛发红,几乎是立刻顶了回去,“哥好像真是不觉得自己双标啊,当然是凭你也不准我和其他人接触,口口声声说着只有彼此,我相信你了,我也照做了,你又在做什么呢?”

    魏川沉下了目光。

    “我不介意你和其他女人睡觉。”

    “我介意。”

    几乎是没有任何停顿的回答。

    “你介意是因为你自己嫌弃,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闻泽突然对魏川的态度感到一阵恼怒。

    之前那个一直说着要回家,只有他的人,是唯一的人,是兄弟的人,在此刻又变回了像那个女人一样,开始拼命把他往外送的人。

    为什么?

    他拼命的赚钱,因为魏川需要。

    他拼命往上爬,是这个家需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莉最近非常频繁地给他打电话,声音焦躁又刻薄。

    话里话外都是现在政策不行,回款资金断链,家里情况很差,一遍一遍的灌输,像是把所有的焦虑和压力都带给他消化。

    如果家没了,那他和魏川又算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绪顶了上来。

    像是淋浴时,那些声音在指挥着他一样。

    凭什么?他们都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对他?

    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神经,一点点往上爬…

    像被丢下的苦,又像什么都抓不住的空。

    冷的,湿的,绝望的,一寸寸往里渗。

    他盯着魏川,目光却慢慢变了,不再只是愤怒,而是像压在地下沸腾的浓浆,又沉又烫,不断翻涌着,即将喷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