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作品:《程儿

    早在何湛程逃往墨西哥前,陈北劲就知道这俩人有一腿,但那时单纯以为是表弟闯祸,他不知道戚时也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陈北劲真正知道这两个人原来是两情相悦,是在他出国前月的某个夜里。

    当时他正搂着未婚夫在被窝没羞没臊的温存,马上邪火要燃起来了,戚时电话就没命地轰炸过来,大嗓门嚷着喊他出来喝酒,不然就开车去盛铭集团把他家公司的大门给撞个稀巴烂。

    陈北劲无奈被迫出门,到了江山府才发现,偌大包厢只有戚时一个人,满屋子烟雾缭绕,酒瓶堆了满桌,最令人稀罕的是,屋里一个美女都没有。

    陈北劲就笑了,半开玩笑着问戚时:“咋啦?你是不是失恋了?”

    戚时浑身酒气,衣衫凌乱不堪,有些狼狈地趴在酒桌上,嘴里叼着根烟,一脸醉醺醺地去伸手拿打火机。

    一听他这话,那醉鬼登时就癫笑起来。他笑得眼泪狂飙,笑得痛不欲生,狰狞发狠的脸上掩藏不住近乎扭曲的恨意,双眼通红着,嗜血深眸又带几分执着傻气,叫人不敢轻易靠近,又令人不自觉去怜悯。

    “他跟别人睡了。”

    “不,是他主动跑去被人家睡了。”

    “他讨厌我到这种程度。”

    “哈哈哈哈他居然讨厌我到这种程度?!!”

    那晚喝得烂醉,戚时吐了好几场,昏昏欲睡之际,他疲惫地倚靠在沙发上,一边泪流满面,一边痴笑自嘲着自言自语。

    包厢晦暗的光影下,他半张脸隐藏在缭绕模糊的青雾里,止不住颤抖的手指间夹着烟,低下头猛吸一大口,炽红的烟灰掉落一大截,烧在他的衬衫和西裤上,烫得他毫无知觉。

    戚时不留情面地骂骂咧咧着,将所有过错都归结到陈北劲和何闽轩头上,说,如果没有他俩搞得幺蛾子,他戚老二将永远是个喜欢女人的正常人,哪里还轮到让一个小他七岁的、不懂事的小屁孩给他戴绿帽子?

    说完,笑着笑着又哭起来,戚时猛地朝陈北劲扑过去,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疯狂摇晃,大嗓门歇斯底里地吼着陈北劲,让人立刻!马上!现在!赶紧他妈的赔给他一个新的何湛程!

    陈北劲惊呆在原地,被这疯子雷得外焦里嫩,好半响,险些被人晃断脖子了才终于反应过来。

    不过,两幅面孔是戚时的一向作风了。

    事后,隔了几天,陈北劲专门打电话问戚时酒醒没,如果醒了,戚时能不能给他解释一下那晚在酒桌的事?

    戚时装傻充愣打死不肯承认,陈北劲就扬言要去给何湛程报信,戚时立刻就变了脸色,沉声警告陈北劲如果敢插手这件事,他一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陈北劲就没再管。

    没管,也没说,更没告诉戚时,为什么他们这帮子弟见面不是在加州的度假山庄,而是在纽约长老会医院心脏专科的高级病房里。

    这边戚时让他保密,那边何湛程也让他保密。

    这边对戚时隐瞒前任的病情,那边狠心拒绝一个百般恳求他借手机打电话的病人,陈北劲也觉得自己挺难做人的。

    虽然他习惯置身事外,但见这两个人这般互相折磨,心里也不禁唏嘘。

    “他呢?”

    钢琴曲调随着宴会厅的金光缓缓流淌着,二人碰了下酒杯,戚时抿了口酒,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他怎么样?”

    陈北劲终于忍不住,瞪他一眼:“我是你们的传话筒吗?你真想知道的话,自己飞过去问!”

    戚时莫名其妙:“怎么了?这酒里有枪子儿,让你冲成这样?”

    陈北劲烦躁躁地抓了抓头发,话到嘴边,及时刹车,连忙转移话题:“你、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戚时缓缓垂眼,指腹悠闲地来回捻着高脚杯,说:“是。”

    陈北劲“哦”一声:“你还没放弃和李铮鸣合作?”

    戚时不屑地扯了下嘴角:“谁稀罕,不就几个破ai智能工程的项目么,舍了就舍了,老子是那种上赶着求人的人么?”

    陈北劲纳闷:“那你来找谁?”

    戚时正要开口,不远处一声男音低沉喊道“北劲”,正喝酒聊天的二人不约而同转头,就见李铮鸣和一个仪表堂堂的西装男人说笑着,各自手持一杯酒,并肩朝这边走来。

    戚时冷眼一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面相英俊温和的西装男人。

    仰头,粗大喉结接连滚动,将剩在杯子里金色冒泡的酒液一饮而尽。

    陈北劲走上前问候:“鸣哥,天涯哥。”

    三人认识,但陈北劲和李天涯不算熟,只是打过照面,所以他只和李铮鸣寒暄了几句。

    “在斯坦福读得怎么样?还算顺利么?”

    “就那样吧,就是经常会想家。”

    “呵,你小子没心没肺的,什么时候想过家?”

    “想我自己的家。”

    “少臭美!”李铮鸣笑道:“什么时候走?”

    “今天回来得匆忙,明早五点就得走了,回头家里开车送我去机场,都没几个小时好睡的。”陈北劲笑:“所以,鸣哥你得可怜可怜我,等下你致辞完就放我提前回家,怎么样?”

    “去!”李铮鸣没好气地挥手:“自己想溜就直接溜算了,我拦得住你?”

    说完,上前和戚时碰杯,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排行老二的戚总吧?我认识你大哥,你和你大哥有几分像,他今天没来?”

    戚时把玩着自己喝空了的高脚杯,然后抬手,将杯子举向高处,拿杯底部和对方的杯沿轻轻一碰。

    空气中一声“啪呲”的清脆响,戚时昂着下巴,在李铮鸣杯中酒液漾起层层涟漪。

    这是一个极其居高临下的姿态——

    被邀请来的客人与来示好的主人针锋相对,27岁的晚辈当众蔑视35岁的前辈,这已经不只是没礼貌的问题了。

    这是不识好歹。

    陈北劲当场愣住,以为戚时疯了,不停地给对方使眼色,暗示这哥可千万别在这么重要的公共场合给人家搞事。

    李铮鸣脸色也不是很好。

    戚时恍然不觉,放下酒杯,抱臂斜身倚靠在角落的墙上,淡淡道:“我是我,我哥是我哥,我们并不是一起的。”

    李铮鸣理解了,不甚以为意地笑了声,将递出去的手收回来,说:“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如果我的话让你误解了,我道歉。”

    戚时不理他,直接转脸望向李天涯,毫不避讳地露出一副挑剔犀利的目光,将人从上到下地打量着。

    最终将视线定格在男人那张因为人生太过一帆风顺、几乎没有岁月留痕的儒雅面庞上,似笑非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李部长了吧?”

    李天涯笑着客套:“副职而已。”

    然后放下酒杯,走过来和戚时握手:“你好,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李天涯。”

    戚时却不伸手,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挑眉问:“李天涯?”

    李天涯手悬在半空,略微尴尬,点头应道:“是。”

    戚时点点头:“行,我没认错就行。”

    李天涯不解:“什么?”

    话音还没落完,几乎毫无征兆,对方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脸上!

    李天涯猝不及防,只听见自己鼻梁骨嘎嘣一声,接着眼前喷溅出血,鼻腔一阵热流裹挟着剧痛。

    大脑还在梳理着整件事的逻辑,他人已然摔倒在地,李天涯皱了下眉,正挣扎着要站起,戚时就像头失控的恶兽,两眼猩红地扑压过来,一手死死地掐着他脖子,另一手不遗余力地抡着胳膊,一拳连着又一拳,低吼咆哮着,狠狠往他左右脸上招呼着。

    “操你妈的!敢睡老子的人!”

    “没经老子同意,你他妈就敢睡老子的人?!”

    “泡他之前,你他妈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几百岁的老妖精,你他妈的配么!你配碰他么?!”

    “你敢把他操进医院?!老子都没舍得那么动他,你他妈的老混蛋,你敢把他欺负成那样?!”

    “畜生!他妈的老畜生!今儿晚上老子要是不跟你同归于尽,我他妈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天涯被打得满脸青红几度晕厥,幸在身体素质好,他被人钳制得动弹不得,只好强撑着气力,皱眉跟人解释:“我、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你敢碰他,你就是罪该万死!!”戚时几近癫狂地怒声咆哮起来,双手猛地一把揪起他领子,一双通红双眼死死地瞪着他,冷笑着威胁道:“李天涯,你有命泡老子的人,就该有命吃老子的拳头!否则,就凭你身居高位还是个同性恋,老子分分钟让你身败名裂!!”

    “戚老二!”旁边陈北劲吓了一跳,忙冲过来摁住他,在他耳畔低声警告道:“别乱来!你惹不起李家的人,你知道他们势力多大吗?你敢整李天涯,你这辈子就完了!不止你,你哥也完了!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