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卿确实看谢渊看的出了神。

    少年一袭大红嫁衣裹身,凤冠浅压云鬓,恰似天边流霞落人间,覆面方巾半盖,露出的面庞略施粉黛,点了红妆,唇上的胭脂色鲜艳欲滴,眉目流转中,尽是风情。

    说实话,温时卿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能美成谢渊这样,男装女装都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师尊,我这一身装扮,你可喜欢?”

    失神间,谢渊已经凑近了温时卿。

    执起温时卿的手,抚上自己的眼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与他说。

    “你从合欢宗捡回我的那晚,曾说我的眼睛像他,如今我穿上这一身嫁衣,用与他相似的双眼,望着你,你可能认清我与他,谁是谁?”

    指尖接触到的皮肤温凉,柔滑。

    温时卿却觉得烫手。

    抢在奇怪的气氛蔓延开之前,抽回手,冷声斥责谢渊:“不要越界。”

    “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一句话把谢渊打回原形。

    少年退后,贪恋地捻了捻指腹残留的温暖,在心里轻笑。

    ——可你仍是在乎我这张脸的。

    这就够了。

    沈欢在旁边看的两眼冒光。

    满脑子都是自家师尊写的新话本内容,掐了把大腿才让激动褪去。

    她有预感,温道君和他这小徒弟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夜深,月亮高悬,东来城东门处已经有了接亲队伍等在那里。

    温时卿与谢渊取了那二人的血,滴在自己手背上,转移阵法目标。

    而后便一个上马,一个坐轿,由着身畔队伍吹拉敲打,朝着城主府而去。

    明明已经宵禁,街道两旁却仍聚集了许多百姓,脸上带着祝贺的笑,道出吉利话。

    “江姑娘能够嫁给苏大公子,日后我们东来城有的享福了……”

    “是啊是啊,江姑娘体质特殊,有她在,城中气运只会节节攀升,是咱们天大的福气。”

    “看苏公子笑的,这一日他定是盼了很久了。”

    温时卿皱眉。

    江姑娘?

    苏大公子?

    难道与那鬼物有关?

    念头刚诞生,两侧的百姓突然变了嘴脸。

    笑容消失不见,嘴里如同呓语般嘟囔道。

    “这些年来东来城势弱,幸好苏家找到了江姑娘来补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一定要成功啊,死她一个,换我们这么多人的未来,不亏。”

    “对对,她总归只是个妖物,苏大公子之前救了她,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他们的话让温时卿想起苏志清醒的那片刻,对苏源喊出的话。

    说这是东来城犯下的罪,她来复仇了。

    难道那个“她”就是这位江姑娘?

    到了城主府,温时卿与谢渊一人执一端红绸,在诡异的气氛下踏入厅堂。

    沈欢和萧恒守在外面,一人执琴,一人握剑,没有出声,也没有冒进。

    生怕万一哪个步骤不对,唤不出那鬼物。

    苏志依旧昏迷歪倒在主座,夫人满脸笑容,口中念念有词:“江姑娘嫁过来,以后苏家会好好待你的,只要你、你……”

    说到这里,夫人突然像卡壳了一样,重复单字十几遍后,骤然变了嘴脸。

    “只要你乖乖去死!”

    霎时阴风呼啸,厅堂的门窗哐哐哐全部关闭。

    温时卿视线里,面前的苏志和苏夫人、房间的一桌一椅,墙壁地面都在化作黑水溶解。

    而他全身也像是鬼压床一样,动弹不了分毫。

    眯起双眼,温时卿刚要调动下神境的全部修为去冲破桎梏。

    忽听身边谢渊在喊他:“师尊,不要抵抗。”

    而后,手上传来温凉感。

    发现谢渊不知何时用红绸将两人的手腕紧紧缠绕。

    那修长的手指也趁他不察,钻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一会儿我们应该就能到那鬼物的藏身之处了。”

    “这时候若是露馅,恐怕会功亏一篑。”

    “……”

    温时卿本来想挣脱的手顿时一僵。

    只能任谢渊握着。

    第28章 真奇怪

    待到周围环境稳定。

    温时卿第一时间抽出自己的手,下一刻,惊封剑出鞘,形成剑阵,将二人包裹在内。

    砰砰砰——

    漆黑的枝条打在剑阵上,凶猛的攻势,让人不寒而栗。

    谢渊透过剑阵往外看,能看到数十具身穿喜服的干尸被枝条贯穿,挂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

    狰狞干瘪的人脸紧贴树皮,大张着嘴,仿佛还在求救。

    “师尊,那棵古树,应该就是鬼物本体。”

    “嗯。”温时卿捏诀,惊封剑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剑气,纯粹的剑芒将整个地底世界都照亮,剑锋所过之处,枝条霎时碎成粉末,再无法发动攻势。

    这样的招式终于让鬼物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枝条边后退,边组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的脚底连接着古树粗壮的根须,披散的黑发长及脚踝,凌乱狂躁。

    “这位道君,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阵法已启动,我蛰伏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我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东来城的人活着从城里走出去。”

    谢渊体内的玄清瞪大双眼,“我怎么觉得她这阵法跟招魂阵有些像?”

    “招魂阵?可是你之前说的那种血祭活人,给死人招魂的禁忌阵法?”

    “对,但她这个很粗糙,可能是因为没有强大的宿主作为依托,而且这地底还有一股力量在限制阵法的发挥,才让她即使发动了阵法,也不能一口气将人全部杀光,只能遵循着某种规则,一次杀两个。”

    温时卿问女鬼,“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杀光整座东来城的人吗?”

    “对。”

    “那你能得到什么?”

    女鬼一愣。

    显然没想到温时卿会这么问。

    毕竟一般仙修,这时候应该已经对她喊打喊杀了。

    “你没必要知道!”女鬼厉喝道:“今夜你若执意拦我,我只能杀了你们,填补大阵!”

    说罢,她放出积蓄的力量,古树的树干骤然疯长,不一会儿便形成密密麻麻的漆黑牢笼,将谢渊和温时卿困在其中。

    汹涌的怨气游荡在密不透风的牢笼中,不断的侵扰温时卿的身体。

    让他皱了皱眉。

    “看来是没得谈了吗?”

    温时卿轻叹口气,就要用全力绞杀女鬼。

    忽然听到对方的笑声:“哈哈,这小子竟收了我一道元魂,正好能为我所用!我看道君你舍不舍得亲手杀死自己的徒弟!”

    说完这话,她就满脸期待地等着看好戏。

    可等啊等,却只等到了谢渊的一声笑。

    意料中的掌控感没有到来,反而是元魂的连接骤然断裂。

    让她遭到反噬,本体都跟着颤了颤。

    “这、这怎么可能?”

    她正自我怀疑着,一道蛇影忽然爬上她的肩头,黑色小蛇吐着信子在她耳畔低语。

    “你不是我师尊的对手,更利用不了我。”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为我所用,我帮你实现愿望,二,被我师尊当场剿灭。”

    “你做梦!”

    女鬼一掌拍碎蛇影,谢渊勾唇,于黑暗中,对温时卿说:“师尊,不用管我,尽管去杀了那女鬼吧。”

    话音落下,他却感到额头一热。

    熟悉的冷香驱散地底的尘土腥气。

    是温时卿碰了下他的额头,状似无意,实则却是在短暂探查他的身体有没有事。

    谢渊眸光微闪,视线里温时卿的红衣影影绰绰,将他护在身后。

    “退远点,别碍事。”

    “是,师尊。”

    谢渊舔了舔唇,抬眼瞧着温时卿将惊封剑运用到极致,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将鬼物逼得节节败退,眸中满是痴迷。

    这鬼物的实力不如玄清,温时卿又没有留手。

    几轮攻势下去,古树枝杈尽毁,女鬼眼中满是忌惮与不甘,终是跪倒在温时卿面前,哽咽道:“道君,你到底为什么要坏我好事!做错事的分明是东来城的人,是他们害我性命,食我血肉,又用禁法禁锢我的根,我的魂,我想要报复他们有什么错?!”

    温时卿微怔,停止了攻势。

    给了那女鬼娓娓道来的机会。

    女鬼名叫江枝,是一株千年菩提树化作的女妖,灵智初开,便离开了蓬莱仙岛,想要游历红尘。

    路上结识了东来城的苏家大少爷结伴同游数年后,相知相恋,遂回到东来城见父母,操办婚事。

    可苏家城主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却动了歪心思。

    他们想要把江枝禁锢在苏府地底,用她的血肉根须,滋养整座东来城,从而让苏家的灵草生意闻名大陆,以此培养能人异士,让仙修门派不敢轻看东来城。

    于是江枝的喜宴变丧宴,她被全城百姓推着成为了整座城池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