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品:《枯木逢春

    如今谢清安回来了,有人帮忙处理内务,姒徵自然是不用时刻窝在办公室里,每天对着那比人高的文件奋笔疾书,也有时间去……赏花。

    中秋前后,不仅后山那千亩金桂在花期里,就是些零散种着的菊花,木芙蓉、昙花也开得正好。

    可惜刚出小洋楼还没多走几步,姒徵便被千年古榕唤住,得到了一句,“婵要醒了,小娃娃你去后山要多加小心。”

    古榕口中的婵,正是后山那株沉睡已久的‘祈业金桂’。

    身为南山仅有的两株高阶变异植物之一,曾经还帮过忙,姒徵最开始听到婵要醒时还是挺重视的。

    只是……她在南山的这几年时间里,也就第一回来取树须和桂花的时候婵是醒着的,后来再回来时婵就已经陷入了沉睡,每年花期都说要醒,却没再醒过一次。

    姒徵听这话都听习惯了,虽还是日复一日地喂养着金桂树,可心里其实也没报什么期望,只是简单回了句“我去看看”后,就继续往后山走去。

    此时正值金桂花期,不仅后山千亩普通金桂齐开,就连最中心那挂满红绸的‘祈业金桂’都打开了几个花骨朵,花香很是馥郁。

    走到跟前,姒徵一如往常般用左手凝出一团白色的异能球来,随后手一翻、一推,将它送入‘祈业金桂’的核心当中。

    异能消失的瞬间,她拍手起身。

    忽然——

    “唰唰唰——”

    挂满红绸的金桂树猛地抖动了起来,发出一阵怪响。

    姒徵如今站在金桂树的树根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情况,便顿感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直接脚下一绊,重心失衡朝树干扑去。

    而原先缠在她腕上酣睡的藤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晃得清醒了几分。

    阿缕被甩出衣袖,她努力支棱起来身子来,看了两眼周围的环境后,满是不可置信道:“我的天啊,这家伙不会睡疯了吧?醒就醒了,非整这大动静做甚嘞!”

    “阿缕……”姒徵强忍着晕乎劲,快速吩咐道,“三点钟方向的金桂树,带我过去。”

    “好!”

    藤蔓‘咻’地一下飞出,牢牢缠在那棵金桂树的主干上,下一瞬,姒徵双脚离地,体验了一把猴子抓着藤蔓荡秋千的感觉。

    到了临近的金桂树上,以俯视的角度观察‘祈业金桂’,她才意识到刚才阿缕的吐槽是多么的正确。

    此时‘祈业金桂’的根系已经全都从土壤中翻出,在空中群魔乱舞到就像是章鱼在摇晃它的触手。

    仔细观察没几秒,阿缕又惊道:“月娃娃你快看,‘祈业金桂’的花全开了!”

    抬头一瞧,十米开外的‘祈业金桂’以惊人的速度打开了剩余的花骨朵儿,不过几息,浓郁的桂花香就强势占据整个后山。

    被花香包裹,姒徵呼吸了几口便觉得一阵头晕脑胀,“阿缕,屏息……”

    话未说完,姒徵只觉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周遭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醒着的最后一刻,她只听到那声满是惊慌的“月娃娃!!!”

    和……由远及近、若有若无的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往生铃响,姒徵猛地睁开眼来。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后山的金桂树,也不是医务室的白色装横,而是一片刺目的光。

    她下意识想撑身坐起,只是稍微一动,却发现身体很松快,昏迷前的那股眩晕感荡然无存。

    “阿缕?”

    腕上安静得过分。姒徵低头一看,藤蔓软绵绵地垂着,像睡死了过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光骤然散去,身体猛地失重,两人从天而降。

    她们摔入了一床柔软羽绒被中,倒是不疼,就是晕乎乎的。

    姒徵深知越是容易消磨心智的东西,越是让人警觉,她立马从羽绒被中翻出,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可周围的环境普一入眼,她随即薄唇微抿,面上略过一丝阴霾。

    “哗啦——!”

    “江月!你有胆子签没胆子认了是吧!”

    铺着羽绒被的大床前,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将手中的纸张狠狠朝前砸去,她怒目圆瞪,口中是止不住的咒骂。

    “如今a市谁不知道我生了一个罔顾人伦的孽障来。”

    “早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贵妇人的对面,穿着蓝白校服的‘姒徵’蜷缩在角落,她微微低着头,脸上尽是木讷的神色。

    面对贵妇人那越发尖锐的指责,‘姒徵’并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默默将那散落一地的纸张捡起,紧紧抱在怀中。

    只可惜她的沉默并没有换来贵妇人的停歇,那妇人像是找到什么突破口似的,反而越发的变本加厉,咒骂声也逐渐变得不堪入耳。

    姒徵看着这一切眸光微冷,她没质问也没辩解,只是手一抬,藤蔓径直袭向那贵妇人心口。

    动作迅速,没有一丝迟疑。

    藤蔓穿透心口的瞬间,周遭如镜面般轰然碎裂,四散开来。

    碎片中心,姒徵隐约看见有一撮黑雾盘踞,只可惜下一瞬强光来袭,她没看清就又回到了原地。

    “哗啦——!”

    “江月!你有胆子签没胆子认了是吧!”

    还是那间狭小的卧室,还是那贵妇人和穿着校服的‘姒徵’,剧情再一次重播,似是想要验证什么。

    姒徵这回倒是没有再出手,只是缓缓踱步到房门旁,远离闹剧,边揣摩边安静旁观。

    ……

    阿缕对于迷香的抵抗程度远不如姒徵,她晕乎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志。

    藤蔓蔫蔫地缠在腕上,无精打采的。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一听到那恶毒的咒骂声,立马从袖中探出,怒视四周。

    怒气在一声声咒骂中堆叠,顷刻间,她就朝着贵妇人冲了过去,“我呸,之前月娃娃艰难成那样都没见你这个做母亲的来看过,现在在这里骂什么骂,阴魂不散的东西,我跟你拼了!!!”

    只可惜……阿缕出师未捷,便被姒徵捞了回来,她轻抚着藤蔓,宽声道:“阿缕你这是睡迷糊了?穿校服的那个不是我。”

    “嗯?对哦!我一直在月娃娃你身上……”

    阿缕缓过神来,稍微安静了片刻,随后她像是明白什么事情般,再次暴起道:“又是金桂树干的?”

    “不是,她睡就睡吧,谁像她这样边睡觉边攻击人的?这都第几次了?刚开始是月娃娃你,后来是谢娃娃,现在又……”

    阿缕气得不打一处来,都说事不过三,要不是记着这金桂树曾经帮过她们,换作别的植物这么接二连三地惹事,早就被丢出南山了。

    “消消气,消消气。”姒徵捋着藤蔓,状似安抚道,“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婵身上有问题,而且刚才古榕奶奶也提醒了,要怪也是怪我们自己没注意。”

    当年她和阿缕第一次来南山的时候,婵已经说话颠三倒四,明显不正常了。

    那次她们听婵说了大半天的话,最后只总结出:婵的桂花能把人拉进幻境里,她们用得上可以自取这一点。

    要不是后来她和某人接连中招,哪会知道桂花的作用不止构建个随机幻境这么简单。

    姒徵想到刚才看到的黑雾,又劝道:“我感觉这次不大一样,等出去再给你解释,先找出口。”

    “好,听月娃娃你的。”阿缕忍耐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还未找到出去的方法时,那咒骂着的贵妇人也不知道是骂尽兴了还是骂累了。

    她狠狠把‘姒徵’怀中的那几张纸撕碎后,便摔门而出,让‘姒徵’自己在房间里反省。

    第16章 婵

    清脆的落锁声响起,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月娃娃,那我们现在……”阿缕瞧着那瘫倒在地的‘姒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话还未说完,姒徵陡然眉头一拧,手指抵唇却没出声,阿缕见状立刻住嘴,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嗒嗒—叮铃铃—嗒嗒——”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在瓷砖上行走而又混杂着些许钥匙碰撞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房间外,姒徵当即带着阿缕躲进了衣柜里。

    阿缕仗着自己是变异植物,别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悄咪咪压低音量道:“外面是?”

    姒徵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她很清楚过去并没有这出。

    若按照时间点来算,当时还算在乎她的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一个被幻境污名化,还有一个……在几日前永远合上了眼。

    可这幻境里的剧情毕竟不是她真实的记忆,她倒也猜不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借着屋外东西开锁的动静,她也同样快速低声道:“等会照常。”

    “好,你找我杀!”阿缕摩拳擦掌。

    两人屏息静候,随着“咔哒”一声响起,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一位颇为年轻的女子匆忙而入,直奔‘姒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