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给我絮叨了一大堆, 地图是模糊的,补给线漫长,敌人不是站在对面的11个人, 而是无数的表格、印章、会议、听证会、环保报告、交通评估、社区意见……以及, 最重要的, 钱。

    源源不断的钱,和看不到尽头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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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之后,我对莫拉蒂说:

    “但总得有人开始, 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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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拉蒂看了我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那种长辈看到晚辈即将踏入已知险境时的复杂表情——担忧、鼓励和敬佩。

    “是的, 总得有人开始。祝你好运,卢波。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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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卑球场巨大但陈旧, 不, 不能说是陈旧,它还很宏伟,1990年世界杯的遗产,能容纳近七万人。

    但它不属于尤文图斯,它属于都灵市政府。

    我们只是租客。

    就像大多数意甲俱乐部一样。

    租客。

    这个词像根小刺, 扎在我心里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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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每年投入巨资维护草皮——市政给的预算永远不够,得自己贴钱——升级设施, 却连在球场边竖个像样的广告牌都要打一百个报告?

    凭什么比赛日收入的很大一部分要上缴,而我们想搞点创新性的球迷服务——比如更好的餐饮、家庭包厢、博物馆——却处处掣肘?

    凭什么连给球场改个名字(比如冠名权)这种最基本的商业操作,都要看一堆官员的脸色, 听他们讨论城市遗产的纯洁性?

    我知道很多老一辈球迷可能觉得这没什么。

    他们习惯了在宏伟的、带着历史尘埃的市政体育场里看球, 觉得这就是传统, 是足球文化的一部分。

    但传统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在日益激烈的欧洲足球中保持竞争力。

    英超那边,曼联的老特拉福德不断扩建翻新,阿森纳已经在谋划全新的海布里(哦,他们后来搬到了酋长球场),连一些中游球队都在积极改善自己的主场设施。

    为什么?

    现代化的专属球场,是俱乐部健康财政的基石。

    而意甲还在为谁该出钱修厕所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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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这绝对不行。

    既然我来了,既然我有这个能力——至少是钞能力——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尤文图斯在这种陈旧的模式里打转。

    我要给它一个真正的家。

    一个从草皮到顶棚,从更衣室到行政包厢,从博物馆到商店,完完全全属于黑白条纹的家。

    还有名字!

    阿尔卑这个名字当然有历史意义,但如果新球场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冠名费,为什么不呢?

    这笔钱可以投入到青训,投入到转会市场……等等,冠名?

    以2002年的意大利商业环境,会不会被骂“出卖灵魂”?

    管他呢,一步一步来,先把地皮、设计、审批这些噩梦搞定再说。

    名字可以叫“尤文图斯竞技场”,简单直接,等以后商业环境成熟了再加冠名也不迟。

    “表格、印章、会议、听证会、环保报告、交通评估、社区意见……”

    莫拉蒂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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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烦死了!!!

    意大利的官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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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话说我的计划还没跟身边人说……

    从米兰回来之后,这个想法在脑子里混合发酵了好几天,当然,该学校-法拉利-尤文图斯-家这么四点一线的生活还是持续着,就是我用了好些纸去写计划……最终求助于ai,方舟给我列了一些计划,然后我就选择……

    嗯,开会先。

    是的!当然!尤文的欧冠决赛的备战是当前绝对的重心!

    但是!像建新球场这种战略级的大事,不可能等我捧杯回来——或者没捧杯回来哭完——再突然拍板。

    主要是通通气,和阿涅利们通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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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规模很小、保密级别极高的会。

    阿涅利那边来的是安德烈亚·阿涅利,家族年轻一代的代表。

    “所以,卢波女士,这次把我们聚在一起是……”

    “那我直接说了——”

    我环视几个人,安德烈亚·阿涅利、安东尼奥·吉拉乌多(俱乐部ceo)、卢西亚诺·莫吉(体育经理)——三个人盯着我,我摊开本子,直接切入核心:

    “我提议,正式启动建设属于尤文图斯自己的、现代化的专属足球场。目标是,在未来几年内,让我们告别阿尔卑,搬进一个完全由我们掌控的新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建一所新球场?”

    “当然,这么理解完全没问题。”

    “卢波女士,你的意大利语已经是母语级别的了。”

    “这时候就别打岔了安德烈亚!”

    年轻人喜欢打岔,这是可以忍受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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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拉乌多最先开口,语气谨慎:“主席,这是一个非常宏大的构想。阿尔卑球场虽然有其限制,但容量巨大,是俱乐部的标志之一。自有球场的优势显而易见,但挑战……同样巨大。投资将是天文数字,以亿欧元为单位计算。审批流程,在都灵,在意大利,会非常非常漫长和复杂。”

    我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莫拉蒂对我说的话:

    “无数的表格、印章、会议、听证会、环保报告、交通评估、社区意见……以及,我必须告诉你们,钱,我有的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从长远看,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投资,你们可以看看英超正在谋划新球场的阿森纳。这是现代顶级足球俱乐部的标配,而我们意甲已经落后了。”

    安德烈亚沉吟着:“卢波,我理解你的想法,你的想法我是赞同的,但具体到执行……吉拉乌多说得对,挑战超乎想象。都灵市政厅那边,关系错综复杂;阿尔卑球场本身,也是1990年世界杯留下的遗产,涉及很多政治和情感因素……”

    这时,莫吉哼了一声,开口了:“球场?听起来很美。但钱从哪儿来?如果我们要投几个亿去盖房子,那夏天转会窗口怎么办?我们需要补充板凳,加强位置。好球员不便宜你之前还告诉我想买小罗——球迷可不会因为我们计划盖个新球场,就原谅球队下赛季成绩下滑。他们要看的是冠军,是球星在现有的阿尔卑球场里赢球。”

    “我可以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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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莫吉不置可否地撇撇嘴,但没再反驳。

    他知道我在俱乐部上一直很舍得。

    “那么,具体的难点在哪里?第一步是什么?”安德烈亚问,他更关注实际操作。

    吉拉乌多接过话头:“难点无处不在,安德烈亚。首先,土地。我们需要一块足够大、位置合适、产权清晰的地皮。都灵市区内地皮紧张,价格昂贵,并且,你知道的,大多涉及复杂的产权和历史遗留问题……郊区或许有地,但交通和社区配套又是问题。”

    “其次就是与市政府的谈判。阿尔卑球场目前的租约、未来处置、市政能从新球场计划中得到什么,这些都是需要漫长磋商的。第三是设计和建筑本身,巨额投资和漫长的工期。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政治和民意。每一关都可能卡住我们好几年。”

    “这也是我请你们来的原因,”我说,“我的设想是,由家族出面,非正式地、但态度明确地向都灵市政府乃至大区政府传达这样一个信息……”

    “我们想要一个新球场?”

    “我们——尤文图斯——作为都灵乃至意大利足球的重要标志,为了保持长远竞争力,为了给球迷和城市带来更卓越的体验和经济效益,迫切需要一座现代化的专属主场。”

    我给了一个超机长难句,安德烈亚佩服地看着我:“你的意大利语已经比我厉害了。”

    “不要说这个,安德烈!”我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的政治环境很复杂,但是我听说米兰,两个米兰,都想要要新球场。”

    “不如说整个意甲俱乐部都想要……我们需要编个故事,一起编故事吧,什么环保可持续发展之类的,还有社区中心?以及工作岗位还有城建之类的——扯吧,只能扯了。”

    除了安德烈亚之外的几个人,也就是我和吉拉乌多和莫吉,开始挺开心地讨论蕲艾这球场应该是啥样,最后把安德烈亚也带进沟里了,他权衡良久,良久抬起头,对我说:

    “卢波,你说服我了。这件事对尤文图斯的未来至关重要,值得家族投入资源去推动。我会去和几位叔伯,还有相关负责人沟通——但我只能说是进行一些初步接触,我们必须步步为营。在获得家族内部和exor董事会的正式背书之前,在我们没有准备好一份足够扎实、能应对各种质疑的商业计划书之前,不能公开任何具体信息,尤其是涉及尤文图斯要离开阿尔卑的字眼……否则,舆论和反对声可能会提前引爆,让我们陷入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