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很喜欢这样。

    喜欢兄长在他身边,喜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喜欢刻刀划过石头的细微声响。喜欢偶尔抬起头,就能看见兄长的背影,或者侧脸。

    他刻得很慢。

    那块石头不大,却足够做两枚小小的耳饰。缘一原本想过做那种穿孔的样式——市面上常见的耳饰大多如此。

    可他握着刻刀,看着那块渐渐光滑的黑曜石,迟迟没有动手。

    穿孔的。

    要在兄长耳朵上穿一个洞。

    缘一皱了皱眉。

    他知道这不算什么。可他就是不想。不想让兄长身上有任何受伤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细小的孔,哪怕那个孔很快就会愈合,他也不想。

    缘一纠结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缘一终于忍不住开口。

    “兄长。”

    “嗯?”

    “耳饰……”他顿了顿,“一般都是穿孔的吗?”

    严胜侧过头看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看着缘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不一定。”他说,“也有夹着的。”

    缘一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可夹的不太稳……”他小声说,“万一掉了……”

    严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缘一。”

    “嗯?”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穿孔?”

    缘一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严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缘一的耳朵。

    “没关系的。”他说,声音很轻,“打个耳洞而已。”

    缘一抿了抿唇。

    “可我不想让兄长疼。”

    “不疼。”严胜说,“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缘一的眼睛。

    “我们可以戴一对。”

    缘一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一对。

    他和兄长的。

    他抬起头,对上严胜的目光。月光下,那双眼睛漆黑而温柔,像是藏着整个夜空。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我们一起戴。”

    严胜弯了弯眼睛。

    “嗯。”

    得到兄长的回答,缘一刻得更认真了。

    他先把黑曜石细细打磨光滑,让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然后开始雕形状。

    一枚是月亮。

    一枚是太阳。

    缘一雕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轻。雕一会儿,他会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石头的表面,感受它的光滑与温润。

    就在缘一专心致志地雕刻最后一点细节时,窗外传来一阵扑棱声。

    严胜抬起头。

    是月霜。

    它看见严胜,立刻蹦了两下,从窗台跳进屋里,然后抬起爪子,上面系着一封小小的信。

    “有信。”它说,“鬼杀队主公的。”

    严胜挑了挑眉,伸手拿起那封信。

    月霜完成任务,也不急着走,就在窗台上,开始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

    严胜展开信,目光落在纸上。

    他看着看着,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无奈。

    他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缘一身边,把信轻轻放在他面前。

    缘一正专注地雕着那枚太阳耳饰的最后一点边缘,感觉到兄长的动作,抬起头。

    “怎么了兄长?”

    严胜没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朝那封信点了点。

    缘一疑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信,展开来看。

    他看得很认真。一字一句,从头看到尾。

    然后,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严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慌张。

    “兄长……”

    他又低下头看了看信,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又抬起头,看向严胜。

    “兄长——”

    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严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软。

    缘一把信放下,然后——他扑进了严胜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我不是故意的,兄长……”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当时那个山没有人看守,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识……我根本没想到那是鬼杀队用来考核的……”

    严胜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缘一的头发。

    “没关系,缘一。”

    缘一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严胜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明天我们一起去拜访主公,道个歉,然后再抓一些鬼放进去就是了。”

    缘一眨眨眼睛,又把脸埋回去。

    “对不起兄长……”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给你添麻烦了。”

    严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缘一的下巴,让他的脸抬起来。然后,他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缘一的额头。

    “别这么说,缘一。”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这不是你的本意,兄长不会在意。”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缘一的眉骨,抚过他的眼角。

    “而且——”

    他看着缘一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做的任何事,都不会成为兄长的麻烦。”

    缘一的眼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兄长的脸,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的温柔,心里感到无比的幸福。

    好爱兄长。

    他忍不住,微微抬起头,轻轻碰了碰严胜的唇。

    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可碰完之后,他又不舍得离开。于是又碰了一下,再碰一下。

    严胜任由他这样轻轻地碰着。

    “缘一。”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嗯?”缘一应了一声,又凑过去碰了一下。

    严胜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缘一的脸,拇指按在他的唇角。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吻了上去。

    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触碰,而是一个真正的吻。

    他贴着缘一的唇,慢慢地、细细地亲吻。

    舌尖轻轻描摹着缘一的唇形,然后探进去,与之纠缠。

    缘一轻轻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然后伸出手,环住严胜的腰,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反客为主。

    缘一的手按着兄长的后颈,慢慢地、温柔地搅动,像是在品尝什么佳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很暖。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慢慢分开。

    缘一又抱了兄长一会,才重新拿起那两枚还未完成的耳饰,继续雕刻最后的一点细节。

    严胜坐在他身边,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一页一页翻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落在那两个人的身上,落在他们偶尔对视的目光里,落在那些无声流淌的温柔里。

    窗台上,月霜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

    晚上,两人吃完饭,躺在床上。

    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衬得夜色更加安静。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小片银白。

    缘一面对着严胜跪坐着。

    “兄长。”

    “嗯?”

    缘一伸出双手,摊开在严胜面前。

    灯光落在他掌心里,照亮那两枚小小的耳饰。一枚月亮,一枚太阳,在黑夜里泛着温润的光。

    “我们一起戴,好不好?”

    严胜看了看那两枚耳饰,又看了看缘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出手,在那两枚耳饰上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手指落在那枚太阳模样的上面。

    他拿起它,看向缘一。

    “为我戴上吧,缘一。”

    缘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微微起身,凑向严胜。一只手轻轻扶住严胜的侧脸,另一只手拿着那枚太阳耳饰,小心翼翼地凑向他的耳垂。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先是把那根细细的针,对准兄长的耳垂。然后——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兄长……”他轻声说,“真的不会疼吗?”

    严胜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疼。”

    缘一抿了抿唇,然后轻轻把那根针推进去。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严胜只觉耳垂微微一凉,然后那枚小小的太阳,就稳稳地钉在了那里。

    缘一没有立刻退开。

    他的目光,从耳饰移到兄长的侧脸,移到他的眉眼,移到他的唇。

    “好看吗?”严胜问。

    缘一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