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没有动。

    “坐这儿,”严胜指了指床边稍远一点的位置,“先擦干头发。”

    缘一抬起头,看见严胜把另一块布巾递了过来。

    他接过布,犹豫了一下,然后依言坐到那个位置,开始沉默地擦拭自己的头发。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氛。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擦着头发,谁也不说话。只有布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呼吸声。

    缘一擦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一边擦,一边偷偷地用余光观察着兄长。

    严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东西。

    他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拿着布巾的手垂在膝上,眼神盯着面前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缘一也不敢动。

    他就那样坐着,等着。

    过了很久,严胜开口了。

    “给我一个解释。”

    缘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下布巾,又一次跪了下去。这一次他跪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低着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兄长……对不起。”

    “是我没忍住。”

    “我知道我做得太过分了。我知道我不该对兄长做那种事。我知道兄长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讨厌我,可能会不想再见到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

    “可我还是做了。”

    他抬起头,看向严胜。

    “因为兄长对我的吸引力,让我没有了理智。我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触碰,忍不住想做更多。”

    “我知道这是错的。我知道我不该对兄长这样做。可我控制不住。”

    “每次看见兄长,我就想靠近你。每次靠近你,我就想触碰你。每次触碰你,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

    可严胜知道他想说什么。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

    严胜看着他,眼神复杂。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初对我做那种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停下?”

    缘一低下头。

    “我错了,兄长。”

    他往前膝行了一步,趴在严胜的腿上。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试探严胜的反应。

    他能听到——兄长没有生气到想立刻离开他的地步。

    还有挽回的机会。

    “你打我吧,兄长。”他抬起头,看着严胜,“如果能让你不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严胜看着他,缓缓抬起手。

    缘一顺从地把脸递过去,闭上眼。

    “啪。”

    很轻的一声。

    缘一睁开眼,发现严胜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嗔怪。

    “没有下次。”

    严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硬邦邦的。

    缘一的眼睛亮了一瞬。

    “不过——”

    严胜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

    “既然我们已经做了这种事,”严胜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该发生一些变化了。”

    缘一愣住了。

    他看着严胜,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严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既然已经超出了兄弟界限,做了夫妻间的亲密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虽然不是我先主动的,但我当时也没拒绝。”

    “我继国严胜敢作敢当。”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缘一。

    “缘一。”

    “我们试试吧。”

    第65章 新年番外

    (此番外为独立时间线)

    院子里的红纸灯笼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廊下,将檐角的冰凌映成淡淡的金红色。严胜坐在廊边,看着远处夜空中偶尔炸开的烟花,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兄长。”

    缘一的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在耳边。严胜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手臂从身后圈住了。缘一的胸膛贴上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酒香。

    “喝醉了?”严胜偏过头看他。

    缘一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蹭了蹭。那动作像极了大型犬类,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严胜弯了弯唇角,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起来,去院子里看烟花。”

    “嗯。”

    缘一应着,却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抱着严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起身,走到院子里那两张并排摆放的躺椅边。

    躺椅很大,足够两个人挤在一起。

    缘一理所当然地没有躺进自己的那张,而是挤进了严胜的那张。他把严胜圈在怀里,让兄长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下巴重新搁回那个熟悉的肩窝。

    “……缘一。”

    “怎么了,兄长?”

    “你自己的椅子呢?”

    “我想和兄长一起。”

    严胜没再说话。

    远处的夜空里,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金的、紫的,流光溢彩,倒映在院中薄薄的积雪上,像是给白色的地面染上一层淡淡的颜色。

    缘一的手环在严胜腰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小块衣料。他的呼吸洒在严胜耳侧,带着酒气,带着体温,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严胜没有动。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这种程度的亲昵早就成了日常,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缘一随时随地贴上来的体温,久到他能从缘一呼吸的频率里读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

    ……

    严胜垂着眼,没有说话。

    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

    缘一低下头,把唇贴了上去。

    那个吻落在严胜的耳后,很轻,像是试探。然后是耳垂,被温热含住,轻轻吮了一下。严胜的睫毛颤了颤,依然没有说话。

    缘一的吻沿着耳廓往下,落在颈侧,落在那道从额头一路蔓延下来的斑纹上。他的唇贴着那片皮肤,一点一点地移动,像是在描摹那道纹路的走向。

    严胜的呼吸乱了一瞬。

    “缘一。”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只是在叫他的名字。

    ……

    严胜的眉头跳了一下。

    “别闹。”

    “没有闹,兄长。”

    缘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几分喑哑。他的唇还贴在严胜颈侧,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洒在那片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在看烟花。”

    “……那你好好看。”

    “在看。”缘一说,“也在看兄长。”

    ……

    严胜的呼吸彻底乱了。

    “……缘一。”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

    缘一低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看。”他说。

    严胜的耳尖更红了。

    “别说了……”

    “好看。”缘一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兄长的哪里,都好看。”

    ……

    缘一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换个地方。”严胜说。

    缘一却把严胜从躺椅上拉起来,让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

    ……

    缘一的手从身后探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兄长,别出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笑意,“会被人听到的。”

    ……

    缘一看见了。

    他看见兄长的眼角突然裂开,金红色的光芒从里面透出来。一只、两只、三只——六只金红色的鬼瞳在兄长脸上显现,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

    缘一的呼吸重了一瞬。

    “兄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鬼化了……”

    ……

    缘一抱着他,一动不动。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在月光下,在烟花下,在那个小小的躺椅上。两个人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又一朵烟花炸开。

    金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严胜慢慢闭上的鬼瞳上,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过了很久,很久。

    缘一低下头,凑到严胜耳边。

    他的唇贴着那片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皮肤,声音很轻,很温柔。

    “新年快乐,兄长。”

    严胜闻言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新年快乐。”

    (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