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冬、晴、悠。”

    这时,幸村精市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自他背后响起,像一阵穿堂而过的凉风,吹得冬晴悠背脊一僵,脚步顿住了一瞬。

    但他只犹豫了零点一秒,求生欲便促使他再次抬脚,径直往前迈去。

    快跑!

    “你想跑去哪儿?”

    然而,幸村精市对自家幼驯染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十分可怕的地步,冬晴悠撅撅屁股他就知道这位小调皮鬼要干什么。

    于是蓝紫发的少年提前预判般的伸手,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衣领,轻轻松松便将某个试图逃跑的少年一把拽了回来。

    “唔哇——!”

    冬晴悠瞬间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丢回了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整个人跌进柔软的垫子里。

    反抗无能,他只能干巴巴地抬起手,朝围坐一圈的队友们挥了挥,拼命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大、大家晚上好啊,吃过宵夜了吗?今天的月色真不错哈哈哈……”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从冬晴悠进门起就越皱越紧,在此刻看见他这副样子时终于达到了临界点,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瞬间吼出一声沉沉的怒喝:“太松懈了!”

    这一声像是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幸村精市和冬晴悠的房间里上演了一场由立海大全体正选共同参与、轮番上阵、内容详实、情感充沛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

    从“无故脱离队伍、擅自行动”、“身处险境、不知安危”、“通讯失联、让人担忧”、“带伤归来、隐瞒不报”

    ………

    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犯罪嫌疑人承认犯罪事实,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中央,仿佛一棵被暴风雨蹂躏过的小白菜一样。

    几振隐蔽的短刀付丧神叹为观止。

    “哇……有时候冬冬大人连一期先生的话都不会听呢。”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吗?下次喊上三日月一起……”

    “药、药研哥也要加入……”

    ……

    对此完全不知情的冬晴悠:阿嚏!

    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偷偷咒我?!

    “怎么回事?着凉了?”

    见着他不自觉的揉鼻子,幸村精市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因为自己生病的原因,他现在对任何潜在的隐患都格外关注,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冬晴悠的胳膊,似乎是因为在外面吹了冷风,触手一片冰凉。

    柳莲二见状立马转身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包感冒颗粒,拿杯子倒水一气呵成。

    看着面前这坨冒着褐色泡泡、极其难言的东西总有吃完的冬晴悠:……

    总有人想害我!害我!

    次日,全国大赛的半决赛正式召开。

    作为关西的强豪,同样也是本届四强之一的四天宝寺中学早早抵达了赛场,作为第一个提交完报名表的队伍,他们倚在栏杆边开始打量着陆续到场的其他队伍。

    去年的亚军牧之藤第二个入场,紧接着是同样跻身四强的冰帝学园。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立海大还没来吗?”

    四天宝寺的部长白石藏之介看了看腕表,又望向入口处:“还是踩点啊……”

    “立海大真是……”

    忍足谦也嘀咕着,手心却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薄汗:立海大……立海大……不知道他今天的对手会碰到谁呢?神之子幸村精市?皇帝真田弦一郎?参谋柳莲二?还是曾经打败过哲也前辈的毛利寿三郎?

    就在他思思考考的时候,报名的时间也悄然临近截止的时间,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入口处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土黄色。

    立海大一行人姗姗来迟,步伐却不见丝毫匆忙,走在最前的幸村精市从容地提交了报名表,而后仿佛不经意般侧头朝四天宝寺所在的方向望来一眼。

    那目光平静,却让忍足谦也瞬间绷紧了背脊。

    立海大……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对手,是去年的全国冠军,是从关东到全国一路横扫的、比分漂亮到近乎假象一般的霸主……

    “哎呦!”

    忍足谦也还没想完,背上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他立刻龇牙咧嘴地回头开始锁定罪魁祸首:“前辈!你打我干什么?!”

    原哲也笑嘻嘻地收回手,故作无辜:“你背上刚才有只蚊子,我帮你赶跑了。”

    忍足谦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空空如也,干干净净:“……蚊子呢?”

    原哲也:“啊,飞走了。”

    忍足谦也:“……”

    “好了好了,看,他们下去了。”

    就在忍足谦也准备跳脚的前一秒,原哲也抬了抬下巴,看向了开始走向选手席的立海大队伍:“比赛也要开始了吧?”

    “那我们也准备上场吧。”

    白石藏之介收回目光:“嗯,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托惯来都非常之爱踩点的立海大的福,只要那抹土黄色出现在赛场内,观众们和对手们就都知道什么意思——意味着比赛即将拉开序幕了。

    果然,当四天宝寺众人也走下选手席时,广播声与开场铃声同时响彻场馆。

    “全国大赛半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四天宝寺中学,现在开始!”

    双方列队,隔网相对。

    忍足谦也站在网前,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凹下去的、明显情绪不高的水蓝发少年身上,对方垂着脑袋,蔫巴巴的,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

    忍足谦也眨了眨眼,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信心。

    难道说他这一年的进步如此显著,已经到了能让立海大的正选一看对手是自己,就感到胜算渺茫、垂头丧气的程度?

    那、那他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越想他就越是信心膨胀,当即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地伸出手:“请多指教!”

    借着低头正在打哈欠的冬晴悠:?

    他只是困而已。

    昨天被轮番教育,今早又被迫早起,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补觉,因此,此刻听见对方元气十足的问候,他只能勉强掀起眼皮,敷衍地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而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落在忍足谦也眼中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好!气势上已经赢了!

    少年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跟着四天宝寺的队伍回到己方半场,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我能赢的光环里。

    完全没搞懂自家队友为何突然斗志爆棚的白石藏之介:“?”

    不过,自信总是好事,这样也不用担心谦也因为过于紧张而发挥不出实力了。

    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放回即将开始的比赛,沉吟道:“第一场是双打二……”

    为了先声夺人、奠定胜局,按照惯例,四天宝寺惯例会打出手中最强的一张牌来打开后面比赛的缺口。

    那么立海大呢?到了半决赛,他们总该认真一些,不会再派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奇妙组合了吧?

    所以,他们的双打二,大概率会是配合默契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或是“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的组合,无论遇上哪一对,四天宝寺都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们可是搜集了不少的资料的!

    白石藏之介越想越觉得稳妥,不由得点了点头,目光期待地投向对面。

    双打二会是谁?

    然而,仁王雅治好端端地坐在选手席,因为他今天没有比赛,丸井文太也安分地待在原地,因为他的位置是双打一。

    “……不是他们?”

    原哲也也跟着一起愣了一下:“那立海大的双打二是……”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选手席中有一道身影懒洋洋地翻过栏杆,轻巧落地,还顺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而与此同时,始终稳坐教练席的幸村精市也从容地握起身旁的球拍,站起身。

    赛场的电子屏幕适时亮起,清晰地显示出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名单:

    双打二,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冬晴悠,vs四天宝寺一氏裕次、金色小春。

    白石藏之介:“……”

    原哲也:“……”

    忍足谦也:“……”

    赛场上陷入了整齐划一的沉默。

    全国实力断层第一的初中生、立海大的神之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单打选手……居然出现在了双打的位置上?

    天塌了吗?

    “你掐我一下。”

    白石藏之介喃喃道:“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一旁的教练渡边修叼着根牙签,从善如流地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嘶……”

    白石下是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但随即又恍然大悟:“哦,不会疼,果然是做梦。”

    “废话!因为你掐的是我啊!”

    忍足谦也捂着瞬间红肿的胳膊,无声地泪流满面,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谁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