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铭唇角微扬,显然十分受用。

    他垂眸,轻轻抚过臂间淡红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戏唱到这儿,也该给那孩子,最后一点甜头了。”

    ————

    第48章 这都是你欠我的

    宁王府。

    烛火昏沉。

    独孤默指尖攥着锦帕,一下下擦拭剑刃残血。

    血珠滚落,砸在地上尸首旁,晕开暗纹。

    那是独孤耀派来的眼线,现在早已没了呼吸了。

    他脸上沾着血,眉眼冷戾,半点波澜都无。

    谢清晏端坐下首,青瓷茶盏抵着唇。

    眉目清隽,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本是相府最卑微的庶子,母亲是主母身边陪嫁婢女。

    因为老丞相酒后看错了人,便有了他。

    幼时在相府,被磋磨,被践踏,母亲含冤而死,他连守灵的资格都没有。

    老丞相嫌他出身卑贱,却又倚仗他的才学稳住相府权势。

    族人踩他辱他,榨干他的价值,转头便对他嗤之以鼻。

    而如今那些人,早已成了冢中枯骨。

    在独孤默看来,谢清晏简直就是和他一样不相上下的疯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杀父杀妻杀友,死在他手上的人,白骨堆的比山都高。

    上一世他亲眼看着这个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少年,是如何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但他帮的是独孤耀,和余铭一样。

    而这一世,他变成了独孤默手里最锋利的剑。

    两个一样藏着狼子野心,踩着血往上爬的人。

    一开始他还奇怪,谢清晏为什么要帮一无所有的他?

    他只说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他要余铭。

    听到这个要求,独孤默的心不自觉紧紧收缩了一下。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最终以独孤默答应而结束。

    他不知道谢清晏为什么要向他要余铭,也记不清自己当初说了什么。

    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也可能是刚重生那几年他太恨余铭了。

    太想赢得这一切,得到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以他答应了他。

    他说了什么,谢清晏的表情很难看。

    那双一直以来都隐忍不屈的眼睛里,一瞬间盛满了怒火。

    恨不得撕烂他的嘴脸。

    但终究是碍于皇子的身份没有做什么。

    他说了什么呢?

    好像是……

    “一个男人罢了,你竟也会喜欢这种,不过,你想要便赏你了。”

    独孤默不想再回忆。

    眼下是时候该收网了。

    “东宫的人,按捺不住了。”

    独孤默终于放下锦帕,剑入鞘,声响清冷。

    谢清晏抬眸,眸底无波,只淡淡应:“心急的人,向来容易自毁。”

    独孤默指尖轻叩椅扶手。

    上一世,独孤耀便是如此。

    等不及老皇帝驾崩,暗中在膳食里加了损身的慢药,盼着早日登基。

    这一世,他见我势起,父皇又对我多有纵容,更是急红了眼。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缓:“父皇近日龙体违和,总说心绪不宁。”

    谢清晏指尖摩挲杯沿,话里藏锋:“帝王身弱,最忌身边人藏祸心。”

    一语中的,无需明说。

    独孤默要的,就是借独孤耀的急,布一场死局。

    “我该入宫侍疾。”独孤默抬眼,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父子情深,本就是该做的本分。”谢清晏轻笑,笑意冷冽,“只是陛下年迈,该看清的人和事,总得有人提点。”

    独孤默垂眸,掩去眸中疯戾。

    提点?不过是把独孤耀做的事,放大百倍,再添一把火。

    他下慢药,我便加猛料。

    “朝中诸事,劳烦谢相。”独孤默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清晏放下茶盏,起身拱手,青衫衬得身姿挺拔,周身尽是狠绝气场。

    “你我共谋大事,分内之事。”

    “只是我要的,王爷该清楚。”

    独孤默眼神微滞,心颤了一下。

    抬眼与他目光相撞。

    他勾唇一笑。

    “自然。”

    另说。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烛火噼啪,照亮两人眼底深藏的野心与杀意。

    ———

    大昭皇帝崩于太极殿偏阁,朝野震动。

    先帝弥留之际,竟亲口述说遗诏。

    字字泣血,怒斥太子狼子野心,罔顾君臣父子伦常,暗下毒药意图弑君谋逆,罪大恶极。

    当即下令,废黜其太子之位,以弑君之罪交由刑部论处,即刻行刑,同时由七皇子继承皇位。

    可遗诏尚未交由内阁拟旨公示,便被一旁侍立的独孤默不动声色地接过。

    他指尖微顿,暗中改了其中关键字句。

    他不会让独孤耀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最终公示天下的遗诏,只道太子失德、意图加害君父,免去死罪,废去储君之位,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听候最终发落。

    一夜之间,未来的天子沦为了阶下囚。

    当初的可怜小孩蜕变成了少年帝王。

    而那个被他们共同视为后盾的人最后又会站在谁那边呢?

    独孤默只知道:我的好余师啊,你没得选,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做我的鬼!

    这都是你欠我的。

    —————

    太子被废的时候,极少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满朝文武皆明哲保身,生怕引火烧身,连平日里亲近的属官都噤若寒蝉。

    人心向来趋利避害,失势的储君,早已不是众人争相依附的对象。

    唯有几个忠心老臣在殿外长跪不起,却也只换来一句“再谏者同罪”,终究无力回天。

    那余铭呢?

    那位毕生教导、辅佐太子,一心要将他捧成一代明君的帝师,在哪里?

    他就半点都不肯为自己这个太子,说一句公道话吗?

    独孤耀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脊背弯成屈辱的弧度,双眼猩红如血。

    满腔不服翻涌,却又被死死压制,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抬眼死死盯着上位的独孤默,喉间爆发出失控的怒吼:“是你!全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独孤默,你这个卑贱的野种!”

    话音未落,脑海里骤然闪过当初,他亲手将寒髓引递给余铭的画面。

    猩红的眼底,怒火骤然褪去。

    一丝诡异又嚣张的笑意,缓缓爬上他惨白的唇角。

    他太清楚了。

    独孤默绝对是在乎余铭的,甚至在他看来在乎到了骨子里。

    两颗致命的毒药,余铭手里有一颗解药。

    另一颗解药在他手上,余铭别无选择。

    若他护着自己,亲手服下解药,独孤默必死无疑。

    但若是他背叛了我,将解药让给独孤默,余铭便会毒发身亡。

    无论哪一种结局,他都不算满盘皆输。

    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笑意越扩越大,从最初的阴鸷,变成了掌控一切的疯狂狞笑,眼底满是偏执的狠戾。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他了吗?哈哈哈……你休想!”

    “余铭呢!我要见余铭!你把他藏去哪了!”

    独孤默垂眸,冷眼睨着他。

    皮鞋尖狠狠碾上他的手背,用力碾压,骨裂声刺耳至极。

    独孤耀痛得浑身抽搐,凄厉哀嚎,却依旧瞪着眼疯笑。

    独孤默面无表情,声音凉薄如冰,但眼底却暗含着绝对的喜悦:“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因为,你、快、死、了。”

    一字一顿。

    他收回脚,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来人,拖下去。”

    “是。”几个侍卫答道。

    然而事实的确如独孤耀所言。

    余铭,确实被他藏起来了。

    藏在一处极尽养人的深宅里。

    他对着余铭温声说谎。

    说是父皇体恤他常年积劳、身子亏虚,特准他暂时放下所有俗务,安心静养。

    字字温柔,句句妥帖。

    但实则是他为了养着他的人,为其量身打造的“牢笼”。

    我的明月啊,你不要在乎别人,只为我照明好吗?

    独孤默想着一切都是他的,余铭也是他的。

    【任务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恭喜宿主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至于答应谢清晏的事,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49章 别让我失望啊

    深宅书房,窗棂漏进细碎天光,却暖不透满屋沉滞的寒意。

    余铭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锦帕,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

    每咳一下,心口便像被钝刀反复割绞,心悸翻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