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他气若游丝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被机器声淹没。

    可这一个字,就彻底击垮了萧默撑了这么久的所有坚持。

    他看着那些针管、导管、冰冷的仪器一点点插进余铭的身体,看着他从能勉强说话,到连抬手都费力,从眼底还有一丝对生的渴望,到如今只剩下被疼痛磨空的死寂。

    那些所谓的治疗,没能拉回他的命,只把他最后一点体面、一点安稳,全都碾得粉碎。

    他意识到自己自私的抓着不放,只会让余铭多受一分苦。

    他妥协了。

    “不治了……”

    萧默哑声开口,喉咙堵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余铭枯瘦的手背。

    “我们不遭这个罪了。”

    余铭微微一怔,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痛得扭曲的眉眼,竟缓缓松了一点。

    萧默俯下身去抱他,可在他看不见你地方余铭露出来得逞的笑。

    ***

    深夜,雨雾把城市的灯光揉成一片模糊的暖晕。

    萧泽安靠在露台栏杆上,指尖夹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淬过寒水。

    “钱转过去了。”

    他顿了半秒,视线投向远处萧氏集团大楼顶端的灯牌,那束光在他眼里只剩刺目。

    “剩下的,你们自己办。能从萧默身上撬出多少,看你们的手段。”

    电话那头是粗哑的男声,混着隐约的车流声:“萧少,目标呢?”

    萧泽安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他拼了命往上爬,熬尽心血,就为了在萧氏站稳一个位置——为了他自己,为了家里不再被轻视,为了母亲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在那场冰冷的暴力里护着他、替他挨打。

    他以为终于要熬出头了。

    可萧默一出手,轻飘飘一句接管,就把他触手可及的一切,全都碾成泡影。

    他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

    凭什么他拼尽全力才敢奢望的东西,萧默唾手可得?

    凭什么他要承受家不成家、尊严被踩在脚下的痛,而萧默永远站在光亮里?

    那股憋在胸腔里多年的妒火与恨意,早就在母亲倒在地上的那一刻,烧得只剩疯狂。

    他不要萧默死。

    他要萧默痛。

    痛到骨子里,痛到和他一样,体会一次——眼睁睁看着最在意的人,被生生夺走的滋味。

    萧泽安再睁眼时,情绪已藏得滴水不漏,只余下一句冷寂的吩咐:

    “我等会儿发两张照片给你们,两个人,都是萧默最放在心上的人。一起带走。”

    “我要让他选。”

    那头沉默一瞬,立刻懂了:“明白,这几天就动手,不会出纰漏。”

    “很好。”

    萧泽安掐断电话,将手机随手丢进外套内袋。

    夜雨落在他肩上,微凉。

    他望着那座象征权力与地位的高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萧默……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更在乎谁。”

    “但一个是护你长大胜似亲人的叔叔,一个是你亲口公之于众的未婚妻,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选!”

    阴翳的眼神藏于黑夜。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呢。

    ——

    萧默带着余铭回到了听澜居,这是余铭陪他长大的地方。

    可他发现,回来后余叔叔又生气了。

    因为余铭不理他,他知道这人一生气就会这样。

    明明没有力气,吃饭却偏要自己吃。

    明明走路都晃晃悠悠的,上厕所却特别排斥他,不让他帮忙。

    摔倒了,疼的厉害,看到他要上来扶,余铭就像是被这动作刺痛了一样。

    “别过来——”

    “我又不是废了……我自己能行。”说完拼命扶着轮椅想站起来,却磕绊了好几次。

    余铭一边露出逞强的表情,一边在心里想,他清楚。

    原身这么一个骄傲要强的人,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上位者。

    他就算在心里幻想过无数遍自己无法自理的样子,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绝对是接受不了的。

    特别是萧默,他谋划算计了这人这么多年,前段时间刚被揭穿,两人吵的鱼死网破。

    就算表面关系缓和了,这坎儿也过不去。

    现在的他狼狈不堪,萧默越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他越觉得这是对方对他的施舍。

    是侮辱,是嘲笑。

    没办法,黑月光嘛~

    就是要有一颗被黑暗腐蚀的心,对待别人的善意,也总会用恶意去揣测。

    傻傻的狗崽子,却觉得自己照顾余叔叔天经地义,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最后一个剧情节点马上就要来了……

    余铭眼下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恶意转变成我不想我的死耽误你后半生的爱意。

    遗言他都准备好了!

    哈哈!飙演技的时候到了,这样才好玩嘛~

    ——

    这天,萧默推着余铭出来散步

    轮椅碾过微凉的木地板,萧默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余铭不动声色地避开。

    “不用管我,你回公司吧。”

    余铭的声音很冷淡,侧脸绷得紧,不肯看他一眼。

    萧默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被什么细细扎了一下:“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陪着你。”

    “陪着我干什么?”余铭猛地转头,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烦躁与自嘲,“陪着一个连路都走不了、上厕所都要别人搭手的废物?”

    他高傲了一辈子。

    风光时能为萧默挡下一切风雨,利落、耀眼、无所不能。

    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自理都做不到。

    他活不久了。

    身体警告愈发逼近,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他死了以后,萧默怎么办。

    怕他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怕他一辈子活在愧疚与悲伤里,怕他因为自己,毁了本该明亮坦荡的一生。

    还有……阮清欢,他亲口向承认的未婚妻。

    他从来没见过小默谈恋爱,能为了他拒绝白家那么大的势力,他们应该是真爱吧。

    我不能耽误了他们。

    所以他只能逼。

    逼他走,逼他厌烦,逼他回到属于他的世界里去。

    “萧默,你是不是闲得慌?”余铭的声音发颤,却故意说得刻薄,“萧氏那么大一摊事等着你,你天天守着我一个将死之人,有意思吗?”

    “我不回。”萧默的声音沉下来,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我哪儿都不去。”

    “你必须回!”

    余铭猛地提高声音,牵动了身体的不适,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高傲的眼底翻涌着狼狈与痛苦,却依旧硬着心肠赶他:

    “我不需要你守着。你再这样赖在这里,我只会觉得烦。”

    “烦?”萧默上前一步,眼眶微微发红,“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闹?”余铭笑了一声,笑得又冷又涩,“是,我闹,我看着你就烦,看着你为了我耽误一切就烦!萧默,你滚回你的公司去,别在我眼前碍眼!”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边割着萧默,一边凌迟自己。

    不能示弱。

    不能让萧默看出,他每说一句狠话,心就碎一分。

    他只能装作冷漠、厌烦,装作不在乎。

    好像他从来不需要他的陪伴。

    萧默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口又酸又闷,积压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

    “余铭,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要你走!”

    余铭闭上眼,这次的声音格外的大,像是鼓足了气力,字字刺骨:

    “你别管我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干。”

    萧默被他气的想反驳回去,但看着余铭情绪激动,脸色又白了几分,不想让他动怒伤害身体。

    只能好声好气的劝他:“好好好,余叔叔……你先别生气,我走,我去上班……下班再回来,好不好。”

    说完叫人把余铭推回屋里,开车走了。

    不过他不是要去公司,他是要去给余铭买礼物和生日蛋糕。

    明天是余铭的生日。

    他永远不会忘记。

    第20章 哈哈,快结束啦;此仇不报非君子,万恶的资本家!痛吧!

    把萧默赶走后,余铭坐在轮椅上,用他那张俘获众生的脸可怜的对身边的侍女说:“我想出去透透气,可以推我出去走走吗?”

    女人被他看的脸红,但有些为难……

    “可是……萧总说没有他亲自在身边,余先生您不能……”

    “也对,我怎么一个快死的人,眼睛也看不见,你怎么会费心推我出去看风景,我还是不为难你了,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屋里闷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