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信纸,闷闷地和自己生着气。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慢慢往前走着,秦穆偏头看向他垂着的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一点都没有刚刚耀武扬威的精神。

    他忽然牵起简云沉的手,一冷一热交替,冷的那只手被他慢慢捂热,十指紧扣。

    简云沉长睫一颤,四周过分寂静,喧闹都被软绵绵地吸进雪花的缝隙里,于是心跳声变得异常清晰。

    这里距离秦穆的公寓不远,这段时间简云沉趁着秦穆不在,悄悄地过去住过几晚,他缩在秦穆的公寓里,睡得那几晚,比在任何时候都要好。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得往前走着,两手交扣,被简云沉轻轻摇晃着。

    “秦穆。”简云沉踩着地上的积雪,轻轻地喊他名字。

    秦穆稳稳撑着把黑伞,带着他往前走着,他垂眸看他,轻轻“嗯”了声。

    简云沉打了个哈欠,酒意被寒风吹得消散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还是冷的,肚子开始饿起来。

    “我想吃你煮的面。”

    能尝到秦大厨手艺的没几个,简云沉是其中最捧场的顾客。

    他笑着点了头。

    简云沉开心得仰起头,又拿那双黑亮的眼睛看他,眼神有些热,秦穆心口蓦地被他眼中承载的喜欢烫了一下。

    下一瞬,头顶的黑伞重重压了下来。

    伞下,两人的身形交叠了几秒。

    软绵绵的雪从天空中飘下来,道路上,稀稀落落的行人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雪慢慢飘落在黑色大衣上,黑伞牢牢地将简云沉遮盖住,只有秦穆能看到简云沉被亲舒服后眼中的水色。

    他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揉着他的唇。

    指腹越来越用力。

    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乖呢?

    身形再度重叠,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简云沉已经被彻底亲软了,他扯着秦穆的外套,仰头接受着,一路没发散出来的醉意,在此刻涌现,大脑轻飘飘的,连四肢都开始失去控制。

    黑伞缓缓下移,秦穆看着他眼中的水色,心脏又急又重得跳动着,满胀的情绪被压着,他捧着简云沉的脸,缓缓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白雾飘散,简云沉的耳尖透着红,他抿了抿有些湿润的唇。

    忽地一把拥住了他,下巴抵着秦穆微凉的脖颈处,轻轻蹭着。

    “秦穆,再多在意一点我好不好?”

    秦穆抵着他的额发,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尖。

    还要多在意啊...

    秦穆无奈的想。

    他可是连夜开车回来的。

    谁知道一回来就撞破了这一青春懵懂的告白现场。

    他揉着简云沉脖子后那块微凸的骨头,无奈地答应下来:

    “好...”

    秦穆的手艺说差不至于,说好绝对算不上。

    幸好有简云沉这位捧场的客人。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看着他。

    两人洗漱好,一起躺在床上。

    简云沉穿着合身的睡衣缩在秦穆怀里,他像是等了很久一样。

    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穆笑了笑,捧着他的脸,低下头轻轻触碰着他柔软的唇。

    湿润的唇瓣带着点牙膏的凉意,秦穆边亲边想。

    简云沉应该是偷偷用了那支桃子味的牙膏。

    不然怎么这么甜?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很晚才起来。

    简云沉从今天开始就正式放假了,他暂时还不着急进公司,悠闲地睡醒后,跑到客厅去找秦穆。

    秦穆有点子洁癖,几天没回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屋里给收拾一番。

    其实不乱,只是多了一点生活痕迹。

    原本冷冰冰的样板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几本书,几支笔,还有被搭在沙发上的毛毯,抱枕落在地上,简云沉的外套搭在沙发上,厨房多了一些新鲜的菜。

    秦穆很难想象,简云沉到底是什么时候,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落下了地。

    简云沉在屋里屋外跑了几趟,翻了好几遍衣柜,把秦穆才收拾好的又弄乱了,他抓着简云沉的后脖,把人抓了过来,“又在找什么呢?”

    简云沉倚靠在他怀里,抬头望他,眉头微蹙:“秦穆,你见着那封信了吗?”

    “什么?”

    “就是那封啊,昨晚上那封信,我还来得及看。”

    秦穆眨了眨眼,面不改色:“没看见,你是不是不小心丢哪了?”

    “怎么会...”简云沉皱眉,对那封信他暂时还没想到处理方法,但是也不该是被遗落在某个角落。

    秦穆挑眉:“很重要吗?”

    简云沉沉思几秒:“不是这个问题,只有我看了,才知道该怎么拒绝。”

    秦穆笑了笑,愉悦的笑意挂满眉梢。

    “我来帮你找。”

    第68章 “真话就是,我想你了。”

    那封信最后也没找着。

    最后简云沉是如何拒绝的,秦穆不清楚。

    简云沉放假没几天,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被姜晟叫回了公司,为项目做准备。

    秦穆也忙,与冯科长谈拢的条件,他接下这个项目的合作权,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的,他需要挑选出最合适的企业,进行合作。

    老牌企业之中,大多有点自视甚高的毛病。

    多少都有点贪心,想独享蛋糕,这与政府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驰。

    没有任何一家有这个能力,单独吃下去。

    可是他们每个人都死守着自己手中的刀叉,不愿下桌,也不愿分享。

    于是秦穆出面,做了这个调和人。

    他甚至愿意自降本金,只收取其中利益点的百分之七。

    冯晋在考虑三天后,答应了他。

    这段时间他忙着整合各家公司的背景资料,进行筛选。

    两人已经有几天没见了。

    午休会议后,秦穆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倚靠在背椅上,门忽然被敲响,季惟一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秦穆瞥了他一眼:“温行呢?”

    这样的事一般都是由温行交上来的。

    季惟一笑容不变:“温助理刚好有点事,交给我代劳。”

    秦穆:“......”

    他解开外套的一颗纽扣,抬起下巴审视着他,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拿这样的话来搪塞。

    季惟一夸张地张大嘴巴,表演浮夸:“杉总,您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他懒得和季惟一扯,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文件。

    是秦征那边提供的资料和报价,他也是敢开口。

    一口气要了25的利润点。

    秦穆冷笑一声,还真是不怕噎着。

    “给他回复,答应他,但我要在一个星期内看到货。”

    季惟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点头说了声好。

    正当他刚准备离开时,秦穆叫住了他。

    “今天就秦征交了策划案过来?其他家公司的呢?”

    季惟一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堆在一起的方案。

    他微眯起眼笑了笑:“我去催催‘姜铭’。”

    秦穆故意沉着脸,没理会他那打趣的眼神,颇有些糟心的朝他挥了挥手。

    他离开后,秦穆动作顿了顿,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一封粉色的信封静静的躺在里面。

    半晌,他关上了抽屉,径直走了出去。

    “我的分享完毕,谢谢大家。”

    台下稀稀落落响起掌声,姜晟坐在座位上没说话,朝着姜云寒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晟确实履行了他的诺言,简云沉成功进入公司,但与他一同而来的,还有姜云寒。

    两人被放在同一个位置,对同一个项目做出对应的方案,再交由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进行裁决。

    简云沉想要公平,他就给他绝对的公平。

    但要说是公平。

    不算。

    姜云寒从小被姜晟以继承人培养,他不止是在校成绩优秀,履历漂亮,更重要的是,他所学到的经验丰富得多。

    每一年的假期,他总会来“姜铭”跟着学习。

    像简云沉现在还在犯的一些低级错误,他早就不会再犯。

    果不其然,在姜云寒分享完自己的方案后,众人的脸色和缓许多,面上都露出些许赞许之意。

    姜晟目光扫过简云沉瞬间阴沉下的脸。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两次第一名可以弥补的。

    更不是他天真的说,想要,就真的能得到的。

    会议结束,简云沉起身去了厕所。

    他双手合拢舀起一瓢水泼到脸上。

    冰冷刺骨的水很好地缓解了他面皮上不断散发的烫意。

    简云沉指尖紧扣着瓷砖边缘,目光垂落。

    既觉得怨愤,又觉得难堪。

    他很认真地将姜云寒的方案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