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作品:《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红姑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阿奴,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若还执着于当年的想法,就根本不会让继承的仪式顺利进行。那你究竟意欲何为?不是镇压红姑抖着唇,我只能猜想,你是在谋划,打开魍魉之都!

    赫兰奴凝视火焰,眼底暗潮汹涌。

    沉默即是承认。

    你是不是想取出道祖遗物,毁掉魍魉之都?红姑追问。

    胡思乱想。赫兰奴定定瞪着红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缠绕的长鞭,真当凡人久了,当自己是个老家伙,知天命了不成?

    红姑眼含泪水,嘿嘿一笑,那神情与红莺娇耍赖时有几分神似。

    我是啊,我一个凡人,已算高寿了,可不就是个老家伙。不过你说错了一句话,民间说八十耳顺的,九十以上,那就是通明了。瞧你瞪眼的样子,姐姐说中了吧?

    你赫兰奴看着红姑的眼睛,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余光匆匆瞥过红姑眼尾的纹路,一股极其凶猛的情绪,忽然毫无预兆涌上赫兰奴的心口。

    那不是悲伤的延续,而是一种近乎暴烈的认知,明白自己的姐姐,记忆里叉着腰,用清亮亮,带着点小得意的嗓音,嬉皮笑脸耍赖的姐姐。

    比她高一个拳头,需要微微仰起下巴聊天的姐姐。

    明明年岁相差无几,却真的老了,寿命将尽。

    修士的岁月流逝的很快,有时一场闭关,已过去十几年,她的心智在姐姐面前,或许和面容一样,还停留在一种年轻的范围,说着口不对心的话,内心却一直渴望着,雀跃于红姑服下延寿丹这件事。

    教务繁杂,每次相见,都觉得姐姐更衰老几分,渐渐的,她已经无法从五官的细微神情,去读懂她的思绪,只得派人暗中观察,揣摩其意。

    可姐姐,竟还能看穿她的心思。

    意识到这一点,赫兰奴忽然有些高兴,心却沉了下去,面上显出恼怒的神情。

    时间将她最亲的亲人,一寸寸从她指缝中抽走。

    赫兰奴突然握紧了鞭柄,骨节泛白,语气反而异常平静。

    是,我想!

    姐姐,如果你有灵根,继承圣女之位,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赫兰奴的语气并非承认,更像是一种积郁多年的宣泄。

    摩尼教华丽繁复的圣女黑袍上,暗金咒文如活物般,在地宫昏暗的光线里幽幽浮动,仿佛禁锢着无数将要破茧的疯狂。

    怎么,你等我,是想做那说客,劝我回头是岸?

    红姑摇头:我等你,不是为了阻拦你。

    幼时,大家都教我守护西南,于是我立下誓言永远守护西南。后来你想尽办法让我离开,我离开后,才渐渐明白,我只是个凡人,当年,我的守护唯一能起的作用,就是献祭

    在你继承圣女时,心甘情愿将火种献祭给你。

    当我失去献祭给你的意愿时,就连娘,都想让我死。

    赫兰奴定定看着红姑,轻声道:既不阻拦,到底在等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阿奴,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吗?魍魉之都一旦失控,万千怨魂恶鬼倾巢而出,西南会死很多很多人,生灵涂炭

    那又如何?赫兰奴走到圣火坛边,将手伸入其中,灼灼火焰在她掌心燃烧。

    摩尼王室恪守与它的约定,守护西南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一代又一代圣女前赴后继,能超度的魂魄不过九牛一毛,修士愈多,怨气越炽!圣女的寿元一代短过一代!

    姐姐,我从来没有立过守护西南的愿誓。

    我放你自由,难道你就忍心看我,永世被禁锢在这西南之地?

    就算不为我,莺娇一旦继位,你以为她会有什么好下场不成?赫兰奴的指尖划过虚空,好似点在那看不见的魉都之门上,魍魉之都中的怨煞太浓了,镇压已到了极限

    赫兰奴一甩袖袍,劲风激荡,圣火将她团团环绕,她心口赤红的火种燃烧起来。

    姐姐,你不懂,你不懂

    神龙不会再苏醒!

    赫兰奴激烈的话语落下,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内心的悲愤,一道难以言喻的赫赫神光,如同开天辟地般,自天穹将西南的山川大地映照得一片亮白,万物失声。

    紧接着

    轰!!!

    惊雷炸响。

    万里惊雷声浪滚滚,林间宿鸟惊飞,以红砂灵石建造的宫墙上都震落了几块灵砖,这等天地之威,令西南无数百姓瑟瑟发抖,心生敬畏。

    几乎同一时刻,西南疆域内,无论是山野峭壁,还是巷陌中常见的摩尼树都开始向下更深地扎根,那灼灼盛放在枝头的摩尼花则更加赤红

    惊雷炸响,声浪如实质的巨锤,穿透重重地宫,狠狠砸在红莺娇紧闭的双眼之上。

    她无法醒来。

    意识在轰鸣中急速下坠,堕入一片未知的幽冥。

    第219章

    火光、闪电,还有扭曲交织的绿、白、红,再次侵占红莺娇的整个视野。

    她辨不清身在何处,耳边回荡着令人心悸的嘶吼。想捂住双耳,身体却被梦魇紧紧缚住,动弹不得。

    双目刺痛,她竭力想看清周围,那痛感却愈发尖锐。这煎熬,像极了初修《幽冥图》之时。

    她知道如何缓解,只要按图中小人姿态舞动即可。

    但此刻状态,更近乎她首次望见那持斧女武者的玄妙体验

    那是她后来无数次尝试,却再难触及的境界。

    为何会听见雷声?

    念头刚起,寒意骤然裹身。

    雪,落在她的肩头发梢。

    冰冷而熟悉的山风,如沉默的引路人,牵着她踏上梦中往返无数次的小径,凌云山顶而去。

    好大的雷声!

    月婵从不说,但她知道。

    月婵怕打雷。

    这雷声比劫雷更骇人,月婵会不会怕?

    得赶紧上山,去她身边。

    必须上山

    拦住她!

    眼前是化不开的浓黑,她摸索冰冷石壁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母亲焦急而不安的呼唤,那声音隔着漫长时光,变得模糊而可疑。

    莺娇!莺娇!孩子你怎么了?

    别吓娘!

    红莺娇只觉浑身滚烫,仿佛整个身体都在蒸腾冒气。

    好热。

    眉心灼痛。

    她开始奋力挣扎,想要睁眼。

    眼皮艰难掀开一丝缝隙,映入眼中的却非预料之景。

    周遭影影绰绰,蔽日遮天,怪石嶙峋的触感消失了,脚下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的柔软。

    这里

    不是凌云山!

    狂风在黑暗中呼啸。

    红莺娇环顾四周,蓦地望见远方亮起簇簇黄豆大小的幽绿火苗。

    火光映出前头几个鬼祟身影,影影绰绰间,有人低泣,有人窃笑,还有人正不安地低头审视怀中之物。

    她想走近看清,刚迈步,脚下猛地一滑!

    下意识低头,瞳孔骤缩。

    脚下哪还是山路?

    她竟站在一条巨大无比、布满粘液与诡异纹路的活生生舌头上!那巨舌如血肉桥梁,向远方那座遥远庞大的阴影延伸

    魍魉之门。

    孽徒,醒来!

    赫兰奴的厉喝穿透迷障。

    体内圣火似被外界强烈的悲恸与召唤引动,轰然燃烧,金色火焰自心口迸发,试图包裹她,将她拉回现实。

    意识即将被彻底拽离的瞬间,她的目光循着舌根,猛地投向门后幽冥深处

    只见那里影影绰绰,挤满了无数人与妖物痛苦挣扎、扭曲变形的魂魄,汇成绝望魂海。而在那魂海最前方,几个面色青白、笑容诡异的妖童,正赤足踏在翻涌怨气之上。

    其中一童背上,赫然驮着一道极其黯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

    虚影模糊,似有若无。

    明明看不真切,红莺娇心头却涌起难言的悸动。她下意识想上前看清,圣火金光已与无边黑暗轰然对撞

    地宫。

    赫兰奴一指点在红莺娇眉心,霸道而温和的力量让几欲惊醒的她渐渐平静,剧烈喘息缓缓平复。

    红姑轻柔为女儿拭去额间冷汗,抬眸,与赫兰奴视线相接。

    那一眼复杂难言,既有对女儿的忧心,也含着听闻妹妹那句神龙不再苏醒的震撼。

    神龙为何不能再醒?

    赫兰奴已冷静下来,看着姐姐眼中的疑惑,淡淡道:神龙身上至关紧要之物已被取走,历代圣女查探至今,到我这里罢了,不说也罢。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少打听些,日后也走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