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抱月亮

    苏挽很快折回身,自然地牵住阮沅的手腕,语气随意:“那边小摊有挺好看的小链子,过去看看。”

    阮沅哦了声,被她牵着往前走。

    摊主配合地指着摊上的细链介绍,苏挽假装挑拣了两秒,径直拿起提前藏在摊位饰品里,那条没有任何包装的星星手链。

    她对着阮沅晃了晃,仿佛真的是随手挑的:“这个看着还行,买了。”

    全程不过半分钟,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

    苏挽淡淡说:“路边随便买的,戴着玩。”

    阮沅略感疑惑,那条银链纤细精巧,链坠是一颗打磨得圆润柔和的小星星。

    路灯的光落下来,在小小的星面上泛着细碎温柔的光。

    这绝非路边小摊随手能淘到的普通饰品。

    阮沅抬眼看向苏挽。

    苏挽偏偏错开了她的目光,假装被江面上的夜色吸引,视线飘向远处,对江面上根本不存在的水鸟,产生了莫大兴趣的模样,耳尖却悄悄泛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她没说这是提前一月从日本定制的款式,没说自己等了无数天,没说她在几百颗星坠里反复挑选,才定下这一颗。

    因为它最像眼前的人,安静内敛,从不刺眼,却会在暗夜里,自顾自地发着温柔的光。

    阮沅没有拆穿她拙劣的借口,也没有追问这条手链的来历。

    她抬起左手,手腕轻轻往前递了递,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着苏挽,把这颗藏着温柔与爱意的星星,亲手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细细银链绕上白皙腕间,小巧的星星坠子安稳落下,刚好藏在袖口之下,不惹人注目。

    苏挽慢慢扣好搭扣,指尖停留了一瞬。

    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阮沅手腕微微发烫,安静垂着眼,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明明只是一条细细链子,却包裹着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皮肤悄悄缠进了心底。

    苏挽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欢喜。

    阮沅轻轻转动手腕,低头看着那颗不起眼的小星星,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她们并肩牵手,缓步沿着江边步道继续向前走。

    晚风卷走灯会的喧闹,轻轻拂过肩头,吹起心底一片柔软缱绻。

    又一个周末,她们去了南湖公园。

    苏挽爬到半山腰就爬不动了,坐在台阶上不肯起来。阮沅站在上面几级台阶回头看她,苏挽仰着头说“你拉我”。

    阮沅伸手拉她,苏挽拽着她的手站起来之后没有松开,就着那股力把她拉下来一级台阶,然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旁边一个晨练的大爷目不斜视地跑过去了。

    南湖边上有一片草地,周末的下午全是野餐的人。

    苏挽和阮沅坐在一棵榕树下面,苏挽买了一袋橘子,剥了一个递给阮沅。

    阮沅接过来吃了一口,酸的,皱了一下眉。

    苏挽笑得肩膀靠在她身上,阮沅把剩下的一半橘子塞进苏挽嘴里,苏挽被酸得五官皱成一团,阮沅也笑了。

    苏挽被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看到阮沅笑,她就不动了,含着那瓣酸橘子看着她。

    “你笑起来很好看。”苏挽说。

    阮沅的笑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剥橘子,脸微微红了。

    第二天早上,阮沅醒来,苏挽不在床上。

    厨房里有声音,她走过去,看到苏挽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煎蛋已经黑了,边缘卷起来冒着青烟。

    苏挽皱着眉,动作姿势僵硬,拿铲子的姿势像拿签字笔,翻面的动作像在批文件。

    “我来。”阮沅把她挤开,把糊掉的蛋倒进垃圾桶,重新打了两个。

    苏挽站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从后面抱住阮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阮沅打蛋的动作停了一拍。

    “糊了。”苏挽说。

    “是你煎糊的。”

    “我说你,糊了。”苏挽的把她抱紧了,“你躲不掉了。”

    阮沅把鸡蛋倒进锅里,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起来,边缘翻出金黄色的花边。

    锅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苏挽的呼吸扑在她脖子上。

    她低头看着锅里的煎蛋,没有挣开苏挽的手。

    阮沅去上班的时候,苏挽把她送到地铁口。

    阮沅进站之后回头看,苏挽还站在入口处。

    她穿着一件阮沅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就是这样随意的打扮,也掩不住那份出众。

    苏挽身姿挺拔,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像一株清爽的白杨。素净的脸庞透着几分稚气,引得路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看到阮沅回头,粲然一笑,举起手朝她晃了晃。

    阮沅轻轻一笑,抬起手,朝她轻轻挥了挥。

    电梯到达入口,她转过身,刷卡进了闸机。

    苏挽没有走,她放下手,还站在原地。目光穿过人群,一直追着阮沅的背影。

    她看着阮沅下了扶梯,看着那个身影一点一点沉入地下,直到彻底看不见。

    苏挽这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苏挽每天都给阮沅发消息。

    早上阮沅刚到公司,手机震了:“到了吗。”

    中午十一点半:“给你点了外卖,记得吃。”

    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阮沅回的很少,大部分是“到了”,“吃了”,“好”。

    有时候只回一个标点符号,太忙了来不及打字,告诉她自己看过了。

    苏挽也不恼,像是习惯了。

    她的消息始终没有断过,就像太阳一样日升日落,周而复始,永不坠落。

    有时候苏挽会直接来公司楼下接她。

    阮沅下班走出来时,苏挽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

    她站在路边那棵夹竹桃树下,穿着阮沅的一件旧白t,是阮沅穿了很久的uniqlo。

    看到阮沅出来,苏挽收起手机,朝她走过去,牵起她的手,一起过了马路。

    “今天想吃什么?”苏挽侧过头看她,手里还晃着刚收起来的手机。

    “随便。”阮沅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苏挽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没有随便这道菜。”

    阮沅沉默了两秒,偏过头看她:“那你定。”

    苏挽嘴角一弯,捏了捏她的手心:“行,那吃烤肉。”

    邕州傍晚的街道上全是人,电动车从她们身边擦过去,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路边卖菠萝蜜的大姐用邕州话吆喝着。

    苏挽握着阮沅的手走了一路,两人手心都出了薄汗,黏糊糊的,但都没有松开。

    她们去了菜市场。

    苏挽不会挑菜,站在菜摊前面拿起一颗西红柿对着光看,看不出个所以然。

    卖菜阿婆用邕州话说了句什么,苏挽没听懂,转头看阮沅。

    阮沅从她手里把西红柿拿过来放下,换了一颗,捏了捏,放进袋子里。

    苏挽站在旁边看着她,阮沅跟阿婆说话的时候尾调微微往上扬,是来这里之后学的。

    她听着那个尾调,心里有一个地方软得不成样子。

    一个月后。

    苏挽的工作电话被打爆了,沉珂在电话里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邕州抓你了。

    苏挽哦了声,挂了电话,坐在阮沅公寓的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阮沅在厨房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均匀。

    “阮阮。”

    “嗯。”

    “我要回去了。”

    刀声停了一拍,然后继续:“什么时候。”

    “明天。”

    阮沅把切好的水果放进盘子里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苏挽看着她,阮沅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她想找到一丝不舍,没找到。

    “好。”阮沅说。

    第二天。

    阮沅请了假送她,还是邕州东站,还是东广场的入口。

    苏挽登机箱里面塞着来的时候穿的那件风衣和阮沅的两件t恤。

    阮沅收衣服的时候问她t恤呢,苏挽说没看到,然后关上登机箱。

    阮沅递给她一杯奶茶:“路上喝。”

    苏挽接过来,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标签,上面印着“阮女士”,是阮沅点的时候留的名字。

    苏挽把奶茶握在手里,她伸手抱住阮沅,脸埋进阮沅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让自己贪恋不舍的香气。

    “到了给我打电话。”阮沅说。

    苏挽松开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走进车站。

    阮沅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她站在东广场的入口,看着苏挽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周围的车站广播声、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送别的人说话声,所有嘈杂都渐渐远去。眼前只剩下苏挽——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登机箱。

    苏挽进了闸机,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她走路的姿势,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和她第一天走进财务部时一模一样。直到苏挽消失在安检口,阮沅才发觉自己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