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契约未生效

    牛逼。吹牛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气焰嚣张的,全联邦估计也就这一位了。

    两人正扯着淡,前方主展区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避让,一行军方高层正由展方高管陪同着走过来。

    走在人群正中间的,正是简予行。

    他今天没戴军帽,黑发利落,一身笔挺的礼服衬得肩宽腿长。他正偏头听着旁人的讲解,神色冷峻,气场压人,和早上在公寓里捡抱枕的那个男人判若两人。

    涅布赫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早上说的“装备评审”就是这个。

    他没打算上前打招呼,顺手拽着乔南的后领,往旁边巨大的广告牌后面一躲,饶有兴致地探出半个脑袋吃瓜。

    负责接待军方代表团的,是西装革履的简予白。

    兄弟俩隔着一台新型增幅器,面对面站着。简予行指着机器,语气专业且严苛,连着抛出几个关于核心参数冗余度的尖锐问题。简予白则面带微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各种数据信手拈来,就像两个最纯粹的甲方和乙方,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客气与疏离。

    但涅布赫尔看得出来,简予白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僵硬了些许。

    “这俩人笑得真假。”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最后一口千层塞进嘴里。

    ……

    军方代表团很快去往了下一个展区。

    涅布赫尔觉得无聊,打发乔南自己去买那些破铜烂铁,他则端着空盘子,避开人流,随意溜达。

    不知不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外面的喧闹声也被隔绝了。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指示牌:【简氏历年荣誉展厅】。

    展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射灯打在陈列的旧装备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

    涅布赫尔走到最深处的拐角,发现简予白正独自站在一个旧展柜前。

    他背对着走廊,肩膀微垮,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笑面虎做派褪得干干净净。

    展柜里,放着一台略显笨重的初代增幅器原型机,旁边的黄铜铭牌上刻着一行字:

    【献给每一位守护防线的战士。】

    脚步声惊动了简予白。他回过头,脸上的神色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迅速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意。

    “哟,这不是我哥的‘小朋友’吗?”简予白理了理袖口,“怎么一个人逛到这儿来了,我哥没陪你?”

    涅布赫尔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那台旧机器上。

    “你刚才的表情,可不像在看什么荣誉。”少年直言不讳,一点面子都没给。

    简予白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防备:“简氏的荣誉,还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你们简家的人,都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他这样,你也这样,真没意思。”

    简予白眼神闪烁,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轻笑一声掩饰过去:“你想多了。我还有接待任务,失陪。”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从容体面,但背影却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紧绷。

    涅布赫尔站在原地,重新看向那台初代增幅器。简予白的反常,简予行对简家的排斥,似乎都和这堆废铁脱不了干系。

    “不初!你跑哪去了?”走廊另一头传来乔南咋咋呼呼的声音。乔大少怀里抱着一堆刚买的战术配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走走走,逛饿了,我请你吃大餐去!”

    “乔南,你家也是做装备材料的吧?”

    “是啊,怎么了?”

    “帮我查个东西。”涅布赫尔指了指玻璃柜里的那台旧机器,“查查这个型号,以前出过什么事。”

    第60章 尘封旧事

    乔家在中央城有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数据室。

    乔南咬着根棒棒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涅布赫尔坐在旁边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薄荷糖,耐着性子等。

    “军方的机密数据库我进不去,但我换了个思路,查了十三年前乔家给简氏供货的流水,对比了简氏当年的财报。”乔南将键盘一推,调出两份表格并排放在屏幕上,“当年简氏主推的增幅器,对外宣称核心抗压件用的是乔家供的a级材料。但你看这几个月的废料损耗率和资金流向,他们实际用在某几个批次里的,是熔点低了整整一个量级的c级平替。”

    涅布赫尔看着那些枯燥的数字:“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中层吃了巨额差价。”乔南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点开一份泛黄的电子剪报,“十三年前的初冬,西北防线遭遇中型兽潮。一支代号‘猎鹰’的边防小队,因为装备集体过载失效,十二个人无一生还。”

    屏幕上弹出一张模糊的黑白合影,十二个年轻的士兵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下方是追授烈士的军方通报,右下角的长官签名遒劲潦草——燕问。

    “官方最后的定性是‘战场环境超出装备设计参数,属不可抗力’。简家把这事压得很干净,赔了钱,没沾上一点责任。”乔南靠在椅背上,声音发沉,“但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简少将十七岁、高考填报志愿的前一个月。”

    数据室里安静下来。

    乔南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原本以为涅布赫尔只是好奇心重,想抓点简家的把柄。但此刻,少年盯着屏幕上那十二张年轻的脸,一言不发,手里的薄荷糖包装纸被无意识地捏得粉碎。

    那种过分安静的注视,让乔南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对简予行的在意,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谢了。”

    涅布赫尔站起身,将那份打印出来的纸质剪报折好揣进口袋。

    “哎,不初……”乔南下意识叫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我欠你个人情。”少年头也没回,推门走了出去。

    ……

    中央城的夜风挺冷的。涅布赫尔走在街上,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时不时擦过那张边缘锋利的纸片。

    他有点烦躁。

    恶魔的准则是等价交换,就像他在荒原上剥离保护网一样,那是他心甘情愿。

    可简予行算什么?

    简家造的孽,凭什么要简予行去填命?这在人类的逻辑里或许叫什么“自我救赎”,但在涅布赫尔看来纯属不可理喻。

    谁造的孽谁去死不就行了?凭什么要搭上他的人?

    他一路踩着路灯的影子走回公寓,客厅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简予行穿着宽松的浅灰色居家服站在岛台前,听见动静,将刚热好的两杯牛奶搁在台面上。

    “回来了。”简予行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温和,“予白说在展会上看见你了,买了台微操训练仪?”

    副卡的消费记录会实时同步,涅布赫尔并不意外。他踢了鞋走过去,闷闷地应了一声:“乔南非要拉我去,那边的草莓千层还行。”

    他走到岛台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简予行的手上。那双手常年握刀握枪,布满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极淡的旧疤,怎么看都不该属于一个养尊处优的财阀大少爷。

    简予行察觉到他的沉默,以为是在外面吹了冷风。他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涅布赫尔的额头。

    温度正常。

    微凉的手背贴上额头的肌肤,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简予行。你的手,一点都不像简家的人。”

    简予行收回手的动作微顿。他垂下眼帘,端起其中一杯牛奶递过去,语气平稳:“我本来就不怎么像他们。”

    涅布赫尔接过杯子,温热的玻璃壁熨帖着掌心。

    他想安慰一下这个人。

    但问题来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是在地狱,看谁不爽直接一把火烧了就行。但在人类社会,他总不能跟简予行说“走,我带你去把简氏大楼炸了”。

    算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距离,低下头,将额头虚虚地抵在了简予行的肩膀上。

    就靠一下。

    简予行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少年靠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涅布赫尔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张黑白合影和燕问的签名。他想告诉这个男人“你不用替他们还债”,但人类的语言太苍白,他害怕戳痛这人的旧伤。

    过了一会,他直起身,喝了一口牛奶,视线落在岛台的大理石纹理上,开始生硬地没话找话。

    “你们人类的财阀,明明有花不完的钱,是不是都不用自己干活?”

    简予行看着他这副罕见的笨拙模样,眼底闪过疑惑,但还是顺着回答:“大部分是,有家族信托和职业经理人打理。”

    “哦。”涅布赫尔点点头,又干巴巴地憋出第二句,“那……中央大学是不是很难考?”

    简予行目光微微一凝。

    “对普通人来说,很难。”简予行看着少年闪躲的眼神,“但对某些家族来说,有保送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