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品:《契约未生效》 但他很快就为旧习惯付出了代价。
面对程可安的一记侧踢,涅布赫尔本能地选择不闪不避,企图硬扛下来借力反击。搁在以前,这种力道连给他挠痒都不配。
“砰!”
军靴重重踹在他的肋骨上,实打实的痛感瞬间贯穿神经,反击的动作因为这阵剧痛偏了半寸,程可安侧头避开,顺势后撤拉开安全距离。
涅布赫尔捂着肋骨站在原地,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程可安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涅布赫尔深吸了一口气,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重新摆开架势。
接下来的交手,他强迫自己摒弃原来的战斗习惯,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速度打游击。转型的过程并不容易,好几次身体的本能想冲上去撕咬,都被他强行摁住。
直到最后一次交锋,他在程可安出拳的间隙精准侧闪,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拽,迫使程可安踉跄了半步。
对练结束。
涅布赫尔坐在训练场边缘大口喘息,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几处新磨出的红痕,正挨着那枚黯淡的契约印记,红痕褪色的速度又比前几天慢了些许。
他一言不发地攥紧拳头,将水壶扔还给程可安:“明天继续。”
……
傍晚,指挥官办公室门口。
精神通道里传来一阵类似信号不良的滞涩感。涅布赫尔试着探出一丝意识,对面只传回微弱的波动,勉强能辨认出简予行正在忙碌的状态。
以前他最爱用这条通道花式骚扰简予行,现在连这种特权都在被剥夺。
涅布赫尔烦躁地推开门,军靴“咚咚咚”地砸着地板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毫不客气地将沾着泥土的军靴架上了桌沿。
简予行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视线在那道泥印上停顿了一秒。
“脚放下来。”
“不——”
话音未落,简予行已经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将那只军靴从桌上搬了下去。
涅布赫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隔着厚实的皮革和鞋帮,他感受不到简予行掌心的温度,但那只手握住脚踝的力度和位置,与上次他赤足悬浮时分毫不差。
简予行松手退开时,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鞋帮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脚踝皮肤。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涅布赫尔条件反射般把腿缩回椅子底下,脊背绷得笔直。
这家伙绝对绝对有奇怪的癖好!
而简予行本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然,继续低头批阅文件。
涅布赫尔在椅子上僵坐了半晌,耳根的燥热才勉强褪去。为了掩饰不自在,他的视线在办公桌上乱飘,最终定格在笔筒旁边。
那个巴掌大的迷你恶魔娃娃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
涅布赫尔凑近嗅了嗅。娃娃身上不仅有淡淡的皂角味,还残留着明显的、属于简予行的灵魂气息。
他眯起眼睛,悄然分出一丝意识,附着在娃娃上。
视野瞬间切换。从娃娃的角度,他清晰地看到了简予行低垂的眉眼和握笔的手。这个摆放位置风水极好,只要简予行稍稍抬眼,视线必定会落在这个娃娃身上。
涅布赫尔切断连接,睁开眼。
“简予行,这个娃娃你是不是经常拿在手里?”
“偶尔。”简予行头也没抬。
“偶尔?”涅布赫尔一把抓起娃娃,凑到他面前晃了晃,“它身上全是你的味道,你当我的鼻子是摆设?”
“确认它还在而已。”
“它又没长腿,能跑到哪去?”涅布赫尔嗤笑一声,将娃娃重重拍在简予行面前,“来,你现在碰一下,给我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确认’的。”
简予行终于停下笔。他看了涅布赫尔一眼,伸出手,扶正了被拍歪的娃娃。
指腹贴上娃娃额角的瞬间——
涅布赫尔的额头猛地窜过一阵战栗的酥麻。
糟糕,大意了!!他忘了切入视角会有通感余韵!简予行的指腹隔着娃娃,将那种被轻抚的触感精准无误地映射到了他的皮肤上。
涅布赫尔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缩。
简予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僵硬,手指停在娃娃的额角上,没有移开。
“怎么了?”
“没、没怎么。”涅布赫尔猛地向后仰去,声音发紧,“好了我看到了,你别碰了。”
“为什么?”
简予行不仅没松手,指腹反而顺着娃娃的额角,缓慢从容地滑到了娃娃的脸颊侧面。
通感的余韵忠实地将这股带着体温的摩挲感,复刻到了涅布赫尔的脸上。
“哐当!”
涅布赫尔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他连连后退,整张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简予行终于收回手。他看了看桌上的娃娃,又看了看涅布赫尔那副如临大敌、耳尖滴血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个娃娃……有通感?”
“本源魔力做的,有一点残留感应而已!”涅布赫尔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刚才挑衅的自己掐死,“平时根本感觉不到,就是刚才我忘了——”
“嗯?”
涅布赫尔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急忙刹车:“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他一把抓起外套,落荒而逃,军靴砸在地板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咚咚”声。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简予行靠在椅背上,听着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视线重新落在那个表情嚣张的迷你恶魔身上。
随后,他再次伸手,粗糙的指腹贴上娃娃的脸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紧接着,那原本已经远去的军靴声骤然变得狂乱,“咚咚咚咚”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第42章 我不要这个结果
日子就这样在平静中又过了三天。
凌晨三点,简予行从浅眠中惊醒,心口契约印记处传来一阵尖锐灼痛。这痛楚仅仅维持了两秒便骤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他连忙打开床头灯,解开睡衣扣子检查。原本盘旋交错的暗红铭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色、剥落,眨眼间,心口处只剩下边缘几道冷硬的幽蓝折角,孤零零地嵌在皮肤上。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条时不时传来动静的精神通道,无声坍塌。简予行试着推送意识过去,空空荡荡。
简予行翻身下床,连外套都没拿,大步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了涅布赫尔的房门。
月光顺着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淌进来,照亮了凌乱的床铺和随意甩在床边的军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但简予行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阴影里的那一团东西。
简予行站在门口,瞳孔微缩。
结契时他见过涅布赫尔的本体——暗影凭空凝聚,表面翻涌流动,边缘飘散暗红余烬,是磅礴且令人本能恐惧的高阶恶魔。
而此刻蜷在角落里的,是一团浓稠的、正在不断坍塌的残骸。曾经可以凝聚出的骨翼、尾巴和双角统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向内凹陷的能量空洞。暗影的表面像被高温炙烤的灰烬,正一层层地剥落、碎裂,化作细微的黑色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它在发抖,保护网和法则两股力量在内部剧烈对抗着。
简予行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将右手覆上了那团溃散的暗影。
心口和掌心同时亮起幽蓝微光,穿透那些剥落的灰烬,在深处捕捉到了微弱的共振。
“宁不初。”
暗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它似乎极力想要重塑出人类的形态,表面艰难地鼓起一个类似手臂的轮廓,但仅仅维持了半秒便坍塌了,几滴暗色的能量液珠溅落在地板上,无声蒸发。
一个扭曲的、仿佛漏着风的沙哑声音从暗影深处挤了出来:
“……别看我。”
简予行将一缕精神力顺着那丝共振灌入,暗影的震颤放缓了些许,剥落的速度被短暂压制。
暗影再次重塑人形,亦是无果。
“简予行,你出去。”那声音里的恼怒已经被虚弱的喘息盖过。
“别说话。”
简予行空出左手按下通讯器,语速极快:“何闯声、程可安,地下训练室集合,按计划启动所有设备,三分钟。”
“等等。”暗影内部的声音突然急迫,回声都变了调,“简予行,娃娃——你带在身上没有?”
简予行一愣:“在办公室。”
“去拿!带在身上,快点!”
简予行不明所以,但还是从那急切的话语中读出了什么,再次按下通讯器,让宥柯立刻去取,直接送到地下训练室。
随后,简予行双手直接探入那团滚烫的暗影中,精神力在掌心形成一层致密的隔离膜,手指穿过龟裂的能量表面,找到灵魂核心外围的保护网,稳稳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