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如你所愿，缔结契约。”

    “呵……哈哈，你真是……”恶魔的骨爪落下，却在触碰到简予行掌心的瞬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手掌。

    下一秒，骨爪直直刺入他的心口，穿透血肉，攥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简予行的身体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五指在暗影里虚握，什么都没抓住。

    他苍白的唇角扯出苦笑。

    印记从接触点显现，灼烧般地蔓延，沿着简予行的心口盘旋而上，笔画锋利，一刀一刀地刻进灵魂的纹理里。

    滚烫的烙印在简予行的心口成型，而恶魔穿透他胸膛的骨爪掌心也同样燃起一枚对称的印记。

    灵魂交汇的刹那，简予行枯竭的精神力颤栗了一下。那枚刚刚成型的契约印记边缘极快地掠过一缕幽蓝的冷光，原本狂乱的印记悄然多出几道冷硬、规整的折角。

    涅布赫尔根本无暇顾及这转瞬即逝的色差。因为就在印记首尾闭合的下一秒，那道禁锢他的封印咔嚓碎裂。

    吼——！！！

    被禁锢多时的磅礴魔力奔涌而出，魔力风暴以涅布赫尔为中心向外席卷，六芒星阵寸寸碎裂。

    狂暴的魔力风暴中，那团庞大的暗影开始急速收缩、扭曲、重塑。

    黑雾散去，涅布赫尔站在简予行面前，赤足悬空，稳稳当当。

    双角漆黑如墨，暗红纹路从根部蜿蜒至尖端，饱满锐利。被烧毁的左翼在魔力的浇灌下破茧重生，一对暗红色骨翼在夜风中傲然展开，比之前更加宽大强韧。尾巴高扬，箭头切割空气的嗡鸣清晰可闻。

    全盛状态的地狱少主，降临。

    涅布赫尔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嚣张的弧度。

    他低头看向单膝跪地、精神力彻底透支，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简予行。

    恶魔收拢双翼，将男人笼罩在翼下的阴影里，弯腰，鼻尖贴上简予行满是血污的颈侧。

    “简予行，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他张开嘴，舌尖重重舔过颈侧那道被空间裂缝割开的血痕，铁锈味混合极致的清苦醇香瞬间在恶魔的口腔里散开。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魔力顺着契约连接反向灌入简予行干涸的身体。

    简予行猛地喘了一口气，异质的能量在人类的回路里横冲直撞，和他的精神力残骸激烈碰撞。简予行的五脏六腑像被翻了个个儿，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他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压住那在体内发疯的魔力，将它一寸一寸地驯服、引导、嵌入自己的回路。

    濒临崩溃的意识重新清明，灰蓝色的眼睛睁开，瞳孔里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红。

    “借你的。”涅布赫尔直起身，居高临下，竖瞳里满是得意，“等结束了再收取利息。”

    简予行缓缓站起身，体内的魔力不再暴躁，和残余的精神力并行奔涌。他抬起手，指向阵壁外疯狂轰击的楚戈。

    “杀了他。”

    “哼，不用你说。”

    涅布赫尔双翼猛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冲向楚戈。

    简予行闭上眼，将体内那股充盈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砸向了整个防区！

    嗡——！

    六个锚点在同一瞬间重新点亮。幽蓝色的规则光芒中隐隐流转着一丝暗红的底色，覆盖范围比之前更广，强度更硬。

    【区域规则：非人类生物，物理强度降维至人类基准。】

    【追加规则：……】

    规则威压如同无形的十万大山轰然砸下。

    正面战场，那只正在疯狂复制异能体的噬魂动作突然僵滞，刚重塑到一半的复活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淤泥涌出切面却无法凝聚成形。

    “趁现在！”殷落厉喝一声，空间断层横扫而过，失去恢复力的噬魂被干净利落地切成碎块。另外两名s级异能者的攻击紧随其后，将碎块进一步粉碎成齑粉，连淤泥都没剩下。

    ……

    楚戈见局势不对，果断选择逃跑，空间涟漪在脚下泛开——

    【单体规则：空间封锁。】

    楚戈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成铁板，他引以为傲的跃迁被硬生生掐断在萌芽中。

    涅布赫尔从天而降。

    地狱焰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暗红长镰，火焰沿着镰刃流淌，温度高到空气扭曲。

    长镰挥下，摧枯拉朽。楚戈的躯体被从左肩到右肋对角切开，地狱焰火瞬间吞噬了那些试图重塑的灰黑淤泥。

    在焰火彻底吞没它之前，那张曾经属于真正楚戈的脸上掠过一丝解脱的表情。

    然后，连同它最后的嘶吼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

    两个s级噬魂覆灭，共振消失。残存的低级异变体不再是威胁，防线上精疲力竭的士兵们爆发出嘶哑的怒吼，将积攒了一整夜的恐惧和愤怒化作最后的反击。

    涅布赫尔收起长镰，暗红色的骨翼在风中缓缓收拢。他转过身，正准备向他的契约者炫耀这碾压般的胜利。

    却看到简予行站在原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缓缓阖上。

    支撑他的最后一丝意志在确认危机解除的瞬间彻底抽离，身体也终于到达物理极限，直直地向后倒去。

    “简予行——”

    涅布赫尔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在简予行砸在碎石上之前稳稳地接住了他。

    第29章 我才是雇主

    凌晨四点，涅布赫尔盯着简予行心口的契约印记，已经盯了二十分钟。

    “检查一下契约的稳定性。”他小声嘀咕着，似乎在说服自己，“万一他的灵魂在昏睡中出了问题……”

    指尖悬在印记上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碰一下，确认连接强度，这很正常。”

    “……”

    指腹终于还是贴上了印记，以往只是杯口漏出的酒香，此刻是整瓶酒砸在脸上——灵魂的纹理、温度和气味全部透过契约连接赤裸地摊在他面前。

    一旦触碰，便再难自制。

    恶魔单膝跪上床，双臂圈住男人，缓缓俯身，舌尖抵了上去。

    太美味了，这种被他标记、完全属于他的灵魂，比讨来的抢来的美味一万倍。

    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舌尖从心口的印记向上游移，滑过锁骨的弧度攀上颈侧，犬齿难耐地刮擦着脆弱的颈动脉，刻印下他的痕迹。

    魔力从接触点溢出，顺着牙齿、舌尖和每一寸相贴的皮肤钻入简予行体内，无声地浸润这具身体和灵魂。

    就在恶魔松口准备换个位置时——

    身下的人睁开了双眼。

    四目相对。

    做贼心虚的恶魔心脏漏跳了一拍，撑在床铺上的手腕一软，差点直接砸在简予行胸口。

    “你、你醒了。”他猛地直起身，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没藏好的慌乱。

    简予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垂下眼眸，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宽松的浅色病服歪七扭八地敞着，心口的契约印记周围散布着湿润的红痕，颈侧、锁骨，全是被恶魔品尝过的痕迹。

    那一眼看得涅布赫尔耳根一热，但下一秒恶魔的脑回路突然转过弯来：

    不对啊，本殿下享用自己的食物，我心虚个什么劲！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掉价，涅布赫尔立刻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回瞪简予行：“哼，你睡了三天了，灵魂要是馊了本殿下岂不是亏死了？”

    身后的尾巴在半空中快速重复地画着“8”字。

    “嗯，谢谢。”简予行十分礼貌地回应，然后撑着床铺缓慢地坐了起来。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意识在魔力的反哺下很是清明。

    他又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床头柜上放着战报，伸手就要去拿。

    涅布赫尔的尾巴“咻”地甩过来，直接快简予行一步把战报卷走。

    “喂！你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这破纸？”涅布赫尔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很是生气，”能不能有点作为食物的觉悟？”

    “严格来说，我现在是你的雇主，我活着的时候该做什么依旧。”简予行声音干涩。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意思很明确，要战报。

    涅布赫尔哼了一声，那条尾巴将战报卷到简予行眼前晃了晃，又往高处抬高半寸：“想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说。”

    涅布赫尔眯起竖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的？”

    没头没尾的问话，但恶魔确信简予行能听懂他在问什么。涅布赫尔在简予行昏迷期间，从他不稳定的精神里看到了一些记忆片段：昏暗的台灯下，这个男人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本手抄本、模仿着他的腔调练习地狱语……

    简予行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从确认你的身份开始。”

    “好啊。”涅布赫尔磨了磨后槽牙。这个混蛋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的推销，却从一开始就在研究怎么缔结契约，竟敢把本殿下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