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伪装

作品:《七瓣[GB 四爱]

    那晚之后,温叙一直没再去过蛋糕店。

    不是不想去,是忙。连着几天问诊都排得很满,下班回去已经累得不想动。但每次路过那条街,脚步都会慢下来,看一眼橱窗里暖黄的灯。

    她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周五傍晚,病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收拾完诊室,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

    天还没黑透,路灯刚亮起来。蛋糕店就在斜对面,玻璃窗擦得很干净,里面有三两个客人,她在吧台后面忙。

    温叙站在诊所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声轻轻响了一下。

    林晚正系着干净的浅色围裙,低头收拾操作台。裱花嘴、小刮板、一次性裱花袋一一归类摆放,动作轻缓、刻板、一丝不苟,像是长期自我约束练出来的习惯。

    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他,眼里先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换上温和得体的笑:温医生。

    那天的事,他走到吧台前,还没好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她擦了擦手,把擦手布迭得整整齐齐搭在台边,顺手的事。

    温叙没急着走,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一杯美式。

    林晚抬眼看他:你才退烧,晚上喝咖啡睡不着。

    没事,习惯了。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安静。

    温叙被她看得有点无奈,笑了笑:行,那有什么推荐的?

    坐这儿吃点别的也行。林晚想了想,转身从冷藏柜里端出一小碗奶冻,放在他面前。瓷白小巧,质地细腻,表面撒了一点点桂花碎,碗边带着微凉却不冰的温度,刚好适合入口。

    新品,还没上菜单。她说,低糖的,适合你现在吃。帮我尝尝。

    温叙拿起勺子轻轻挖了一口。软嫩即化,甜度很低,奶香干净,温温凉凉的,吃下去很舒服。

    桂花是新鲜的?

    晒干的,泡了温水,味道淡一点。她低头继续擦操作台。

    很适合秋天。

    嗯,我想着天气凉了,吃点温的舒服。

    温叙又吃了一口,奶冻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淡淡的,不抢味。

    你很会搭配。

    开店久了,就摸出门道了。她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怎么样?

    挺好。他放下勺子,清淡顺口,可以上菜单。

    林晚眼底轻轻亮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继续收拾操作台。

    温叙坐在吧台,一边吃奶冻,一边看着她忙。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很规整,裱花嘴、小刮板、裱花袋,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每一个角度都刚刚好,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温叙垂眼,勺子搅着碗里的奶冻,脑子里转着那些细节。

    她怎么知道他的密码。怎么知道他粥的口味。怎么把药分得那么清楚。

    还有刚才——她拒绝美式,那种固执,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管一个病人。

    林晚收拾完操作台,抬眼就看见他还坐在那儿,勺子搅着空碗,视线却落在她身上,像在思考什么。

    她低头继续擦杯子,嘴角弯着温柔的笑,语气轻软,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

    温医生这是还没放弃观察我?

    温叙抬起头。

    她还在擦杯子,动作没停,眼神温和,笑意浅浅的:我就是个普通开店的,没什么好观察的。

    话说得轻松,却明明白白告诉他: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不想被剖析。

    温叙放下勺子,笑了笑:职业病,改不掉。

    那我可付不起诊费。她收走空碗,语气淡淡的,像开玩笑。

    温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急着走。

    林晚。

    她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他。

    我总觉得,温叙语气很轻,像随口一提,你对这一带很熟悉。

    她眼神没什么变化:开店嘛,周边环境总要了解清楚。

    不止环境。他看着她,你对我也很熟悉。

    林晚动作顿了一下。

    体内有一瞬间轻微的躁动,像是某种警觉被触发。她不动声色,在心里轻轻压了一下。

    那天晚上,温叙说,你给我煮的粥,口味刚好是我喜欢的。药分得很清楚,连顺序都没错。还有密码——

    他没说下去,只是看着她。

    林晚垂下眼,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但眼底有一瞬间的警惕。

    温医生,她语气淡淡的,不急不缓,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诊?

    温叙笑了笑:随口聊聊。

    那我就随口说说。她抬起头,眼神温和,语气却很稳,粥是清淡口,病人都能吃。药上面写着用法,认识字就能分。密码——

    她顿了一下,笑意浅浅的:你烧糊涂了,自己开的门,我扶着你进去的。

    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温叙看着她,过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可能是。她转身继续忙,语气淡淡的,温医生烧得厉害,记不清也正常。

    温叙没再追问。

    林晚把碗放进水池,转身去整理高处的收纳盒。

    她抬手够盒子的瞬间,袖口轻轻往下滑了一点,腕上的松垮布艺护腕跟着偏移。

    暖灯落下,短短一瞬,她腕骨内侧一道细浅、泛白、早已长合的旧疤,轻轻露了出来。

    不明显,不刺眼,却藏着经年累月的自我拉扯。

    林晚几乎是立刻察觉,飞快收手、落臂,顺手把袖口往上扯紧,将护腕拉回原位,严严实实遮住痕迹。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平常整理衣服,却藏着细微的紧绷。

    温叙全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扫过吧台靠窗的角落,那儿压着一本摊开的书——人际沟通、社交礼仪之类的,旁边放着笔,页边画了不少标记。

    温叙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他站起身,往外走。

    慢走。她在身后说,语气淡淡的。

    风铃声轻轻响了一下,门合上,店里暖黄的灯光被隔在身后。

    回去的路上,温叙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些疤痕的位置、方向、深浅——他太熟悉了。

    不是意外。不是划伤。

    是自己划的。

    还有那本社交书,画满了标记。

    她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得体,却在背后反复练习怎么和人相处。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