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什么身份?不仅是玄阳宗这一代的大师姐,还是宫中的皇女殿下!更别提玄阳宗和双云城关系密切,毕施私底下胡闹也就罢了,这些话若让谢青影听去,岂不是祸从口出?

    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

    “回去好好待着!不许再出来丢人现眼!”

    挨了亲爹的训,毕施的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骂骂咧咧地往回走,用力踹开了锻造间的大门。

    “砰!”

    屋内正在忙碌的七八名炼器师闻声一颤,手中活计也停下了,有些惊恐地看向门边。

    一时间,锻造间内鸦雀无声。

    “还敢停手?”毕施冷哼一声,抬脚踹翻了堆放矿石的木架,“我爹可是给你们付了灵石的,都给我好好干活!谁要是偷懒,或者做出来的东西不合我意……哼,有你们好看。”

    他发泄完,看着满屋子里战战兢兢的炼器师,心中的憋闷之气也淡了些许。

    毕施背着手,大摇大摆出了锻造间,决定去自己在城中最大的那间法器铺子转转。

    还未踏进铺子正门,一道悠扬悦耳的嗓音率先传入耳中:“敢问掌柜,这些陈列的法器皆是出自何人之手?”

    毕施脚步一顿,斜眼望去。

    柜台前立着一名身着白金劲装的少年,墨发半束,肩背挺拔,单看侧脸的线条都十分流畅利落。

    “客官,咱们玲珑阁内所售法器无一例外,全都是出自我们双云城第一炼器大师——毕施毕大师之手!”

    少年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他道:“原来如此。”

    他又道:“……早就听闻双云城出了位了不得的炼器大师,今日一见这些作品,果然名不虚传,这位大师,当真厉害啊!”

    门外的毕施听得浑身那叫一个舒坦,昂首挺胸,洋洋洒洒的踏入店中。

    掌柜眼尖,连忙招呼道:“毕大师!您今日怎么有空亲临店里!”

    楚衔兰也闻声回过头,脸上露出混杂着“久仰大名、终得一见、诚惶诚恐”的欣喜表情:“原来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炼器大师!”

    毕施站定,端着架子,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少年几眼,有些不爽,这小子长得也太周正了。

    莫名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

    好在少年瞧着年纪不大,估计就是个初出茅庐,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世家子弟。

    毕施平日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小白脸,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算是应答,态度透着显而易见的冷淡。

    楚衔兰却好似浑然不觉,突然道:“毕大师,其实在下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

    毕施:“……?”

    “我对您的名声仰慕已久,今日专程来瞻仰大师风采,不知……可否容许我请教一二?”

    “这清风扇做工何其精巧!不知大师是用了何种天材地宝,又以何种独门手法炼制,才能达到这般浑然天成的效果!?”楚衔兰指了指架子上的法器,立马表现激动。

    话音刚落,店内其他正在挑选法器的客人也被吸引,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施心里“咯噔”一下。

    第53章 嘤!嘤!嘤!

    清风扇?

    毕施哪里知道具体用了什么材料手法,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玲珑阁铺子里所有的东西,除了极个别是他亲自盯着底下人做的还有点印象,其他的不都是底下那些炼器师折腾出来的吗?

    毕施平日只管发号施令和最后署名,哪里会去记这些细枝末节。

    “大师?”

    楚衔兰再一次深情款款的呼唤。

    众目睽睽之下,毕施骑虎难下。

    他轻咳一声,含糊其辞地打了个太极:“这个嘛,炼制之法涉及独门秘传,实在不便对外人细说。”

    楚衔兰恍然大悟,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指向悬浮在玉架上的灵剑,“晚辈愚钝,这柄流霜剑品质不凡,敢问大师是如何解决剑刃淬火时的灵力逸散问题的?”

    “我先前也尝试过炼制灵剑,可是每次淬火都会损失三成灵力,始终不得其法,”他挠了挠下巴,像是很苦恼似的叹气,“大师能否稍稍点拨一下?哪怕只是说个大概方向也好!”

    望着楚衔兰求知若渴的表情,毕施抽了抽嘴角,不耐烦道:“淬火讲究顺其自然,说了你也不懂,等到了我这个层次,自然明白万物皆可入炉。”

    好一个万物皆可入炉。

    真是语言的艺术。

    楚衔兰心中冷笑,轻飘飘道:“既如此,大师可愿意露一手万物皆可入炉的绝技,让大家开开眼界?”

    怎么又在说这些!

    问问问,没完没了的是吧!一直在挑衅我!

    无名鬼火夹杂着心虚涌上毕施心头,他彻底失去耐心。真烦人,什么请教,什么仰慕,怕不是故意来找茬拆台的!

    他越想越不能想,当即翻脸道:“你这小子从进门起就东问西问,是不是谁派你来砸场子的?!”

    楚衔兰无辜眨眼。

    “我不是我没有……”

    “够了!”毕施朝门外吼了一声,“来人,把这个蓄意捣乱的家伙给我轰出去!”

    几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应声而入,面色不善地朝楚衔兰围拢过来。

    楚衔兰憋笑都快憋出内伤,赶紧抬手捂了捂脸,作势安抚道:“是在下冒犯,这样吧,就以此物作为歉礼赠予毕大师,权当赔罪了。”

    他把手中的物件轻轻拍在了身旁的柜台上。

    毕施的怒斥卡在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回去。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小子手上?!

    “你从哪里得到的朱颜镜?这上头还刻着我的灵印……你什么意思?”他的脸色彻底黑了,“竟敢偷我的东西?!”

    他算是看明白了,楚衔兰不仅是个来找事的,居然还是个贼!偷了他送给季扶摇的东西,还敢当着他的面大言不惭的拿出来挑衅?

    简直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楚衔兰缓缓摇摇头,无奈道:“偷?大师说笑了。这镜子,是我做的啊。”

    “你说什——”毕施怒吼刚读条到一半,就被他的动作逼得哑口无言。

    在毕施以及店内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楚衔兰变戏法似的掏出了第二面朱颜镜。

    接着,是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小小的储物囊就像取之不尽的无底洞,转眼桌面堆满了一模一样的法器,不知道还以为是谁进货来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那摞镜子,又看脸色青红交加的毕施,眼神逐渐探究。

    “我的天……这么多一模一样的朱颜镜?”

    “毕大师不是说这镜子是他亲手炼制的吗?怎么这少年也有,还一拿就是一堆?”

    “该不会是仿品吧?可看着也不像啊。”

    “都说了,是我做的嘛。”楚衔兰摊了摊手,表示相当无辜,“自己做的东西,多留几件样品在身边把玩也很正常吧。”

    毕施像是被隔空扇了好几个巴掌似的,脸颊发烫,脑子嗡嗡作响,他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他手里的法器十件里有八件是手底下雇来的炼器师做的,余下的,便是从黑市的流动摊位上淘来的散件。

    黑市的很多法器都是不知名的散修炼制的,有的是为了换灵石急着出手,连制造者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种来路不明无人认领的东西,拿来冒名顶替最是安全。

    毕施这些年一直这么干,从没出过半点岔子。

    万万没想到黑市的东西居然有正主?

    而且正主还直接找上门来了!

    听着周围客人越来越清晰的质疑声,毕施手心冒出冷汗,越发觉得楚衔兰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可怖,像极了那种笑着就能把人逼入绝境的恶魔。

    可他毕竟是双云城城主的儿子,恼羞成怒的情绪很快又压过了恐慌,先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上门碰瓷的穷器修,只要用雷霆手段镇压,打一顿赶出去就是了。

    管你是不是真的,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说不是就不是!

    “制作仿品污蔑本大师还敢理直气壮,满口胡言!老子这就把你押送去城主府法办!”毕施眼中凶光闪烁,金火灵根运转,灵力疯狂涌出。

    眼看情况不对,原本还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客人们纷纷打算离开。

    混乱之际,从屏风后走出一名黑衣墨发的高大男子。

    男人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并未动用灵力,可毕施仅仅被他瞥了一眼,就遍体生寒。

    呼吸都感到困难,难以言喻的压力从脚底板漫过了天灵盖。

    “师……义父!!”楚衔兰回头,惊讶极了。

    好险好险,差点就喊错了。

    别的都无所谓,师尊出门在外的身份不能丢。

    “……”

    弈尘根本不想应答这个沉重的称呼,选择把那种无名的扎心感觉转移到毕施身上,不动声色地施压。

    毕施:!!